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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輸的時候,最痛

這兩周被討論最多的電影,莫過於韓國電影《屍速列車》。

《屍速列車》是一部2016年的韓國災難電影,IMDb上有8.0分,爛番茄網站有93%新鮮度,評價不俗;根據IMDb的資訊,本片成本約850萬美金(100億韓元),截至9/4之全球票房約為8400萬美金,預計投資報酬率將超過10倍,是一部在商業上獲得巨大成功的電影。

台灣人瘋狂討論《 屍速列車》的原因有兩點。第一是票房,《屍速列車》打破韓國電影在台灣的票房紀錄,創下三天票房破億的佳績;第二是品質,《屍速列車》在電影技術的表現上,讓太少看韓國電影的台灣人猛然大吃一驚:原來韓國電影現在已經是這種水準了?韓國能拍出這種電影,台灣能嗎?答案是讓人絕望的。我在2013年的文章〈台灣電影不成工業:從李安看大尾鱸鰻〉疾呼,台灣電影業必須要轉型成「工業」而不是持續作手工業,電影人必須要真正重視管理、重視技術、重視品質,低成本低技術含量的電影走不了太遠。

韓國電影的工業化從15年前就開始了。我同意韓國電影之所以能發展出現在的質量規模,一部分原因是,國家的保護政策讓韓國電影在萌芽時期有了喘息的空間,這是種左派的論述;但我認為韓國電影產業確實發展起來的主因,仍是韓國人回歸電影的本質,建立起良好的系統,並且透過系統處理好每一個細節。工業化就是「有品質的規模複製」,最重要的關鍵字是「複製」。 

暫時撇開電影不談,我們還能觀察出一件有趣的事情:台灣對韓國的態度轉向了。 

2010年之前,韓國宣稱「端午節是韓國人的文化遺產」,讓中國與台灣既憤怒又輕蔑地看待韓國對文化制高點的慾望。2012年前後,韓國演藝擴散亞洲、三星在手機產業也取得龍頭地位,當時的台灣,要是有人寫文章說韓國哪裡好,立刻就被群起而攻之。但2016年的現在,不但鮮少人拿韓國與台灣的經濟或產業發展比較,即使有類似的文章,也都不再能夠引發大規模的正反爭論。韓國貧富差距很嚴重、社會情緒很負面,我們老早就都知道了;但當韓國的文化產業基礎已經開始穩固時,我們再也無法否認自身在產業發展上的落後。 


你比較的對象,一定跟你差不多 

 社會心理學裡面有個理論叫做社會比較論(Social comparison theory),這個理論說明了,人類往往透過跟別人比較,才能知道自己是個怎樣的人。換言之,相對值的高低,比絕對值的高低還要更重要。這個理論放大到社會、國家、種族,也都適用。 

以亞洲近鄰而言,台灣從來沒跟日本比較過。台灣對日本有種說不出的親暱感,加上日本在經濟與文化上一直都比台灣強盛,所以台灣從來就不把日本當作比較基準──因為台灣人本質上認為,日本在台灣之上。相對的,台灣也不會跟菲律賓、泰國、越南、印尼比,因為台灣人本質上認為,這些國家遠遠落後於台灣。 

換言之,我們不會跟贏太多或者輸太多的對手比較,只會跟程度相近的對手比。 

台灣非常喜歡跟曾並列為亞洲四小龍的韓國、香港與新加坡相比,特別是韓國。一方面是因為韓國有段時間處於自卑到異常自大的狀態,四處點火引戰,這把火剛好燒到台灣;另一方面,韓國的產業鍊地位跟台灣非常像,在商業上也確實是我們最直接的競爭對手。2012年前後,台灣對韓國的厭惡與敵意竄高,最大的原因無非三星手機爆發式崛起,而台灣的HTC卻在品牌戰中輸了,另外就是韓國的偶像劇文化輸出。過去韓國是台灣的手下敗將,2000年破產得到金援之後再起,才10年時間就對台灣產生威脅。 

因此,我們現在對韓國沒有這麼多情緒,就只有一種解釋:我們已經對韓國徹底認輸了。 

最容易引發焦慮、憤怒、不安的時間點,就是你原本不放在眼裡的對手,逐漸超越你的時候,這才是我們過去仇韓的主因。經歷過一次次比較之後,我們已經默默知道對方超越我們,於是我們就不再比較。這就是2010年到2016年,台灣面對韓國的心理歷程。 

開始輸的時候,最痛。 

台灣在最痛的時間經過之後,精神上看似沒事了,但在經濟與產業上,麻煩可大了。過去在東亞取得文化產業鏈至高點的是日本,於是我們可以看到日本輸出大量的「內容」;現在,韓國跟中國不像過去那樣只是內容的輸入國,透過資本累積經驗與技術,也很快的成為內容輸出國。《 屍速列車》不過是韓國電影產業發展的象徵,這部電影並非單靠一位導演、一組編劇或者一群明星支撐起的煙花,而是種能規模生產、批量複製的工業產品。暫時性的落後倒是無所謂,但我們真的理解到,最本質的因素來自於產業策略、管理邏輯的落差嗎? 

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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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攻敵必救──你想二刷,是因為劇本太弱

《攻敵必救》(Miss Sloane, 又譯槍狂帝國、斯隆女士)是2016年的政治驚悚片。本片成本1300萬美金,最後票房300萬美金,屬於慘賠;IMDb拿到7.3分、爛番茄新鮮度71%,評價普普。本片女主角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提名金球獎最佳女主角,除此以外沒有得到什麼重要獎項肯定。
對於這麼一部票房不佳、評價普普的電影,其實我沒有太大興趣寫評論,但從去年上映至今,我至少在我的FB上看過三個人強力推薦此片,認為此片是去年最優秀的電影之一、奧斯卡居然完全不提名真是太奇怪了云云。同時,也有許多人表明想二刷該片。
為什麼這麼多人想二刷呢?這是個有趣問題。
先說我對這部電影的結論好了。這是一部劇本很差的電影,沒有入圍奧斯卡很正常。唯一可以討論的,可能是最佳女主角這個獎項(但她也提名金球獎了),其他大獎根本想都不用想。這部電影的故事其實並不差,但是劇本有很嚴重的硬傷,本片導演也完全無法挽救。到底《攻敵必救》有哪些硬傷呢?

台北市房價崩盤只是時間問題

引言──如果你還認為台北市房價還有空間上漲.....

前陣子Facebook上有張圖被廣為轉載,大致內容是台北市房價租金比(Price Rent Ratio, PRR)為64倍,位居全球之首。房價租金比的計算公式是「房屋總價格/年租金」,意思是:房子的價錢足以讓人租幾年。實際租屋價格被視作是實質住宅供需的合理價格,消費者物價指數(CPI)中也是計算租屋價格(在台灣權重約佔20%),因此台灣近十年年台灣房價雖然飆漲但CPI上升的幅度並不大,原因之一就是租金幾乎沒有成長。正因為租屋價格代表需求的合理價格,因此房價租金比越大就表示房價背離合理價值越遠。然而,倍數在怎樣的位置算是合理呢?一般而言二十年是合理的位置,意思是說:當一棟房子的價格相當於二十年租金時,不如就買下來吧

但為什麼是二十年呢?扣掉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之前由父母扶養不論,成人能工作的時間大約是三十年,然而卻需要住五十年的時間──這樣看起來似乎表示二十倍似乎很少?然而房子的價格理受時間因素而折舊(這是重要的問題,後文會有更詳細的分析),新成屋五年價格開始下滑,三十年之後降價幅度非常小幾乎停滯。再加上人生有很多不同階段,例如結婚者可能在新婚時需要住雙人套房,成為四人家庭時需要標準的三房兩廳,退休後又只需要住雙人小房;單身者則可能需要工作時期市中心的單人套房以及退休後的寬敞景觀宅。房子是一個人生活的延伸,人的生活會隨時間改變,房子當然需要改變。更不用說房子裝潢大約十年一換,換裝潢的時候往往也是人生轉折時,許多人更會趁此時換屋。考慮這些因素,我們應該理解的結論是:所謂「合理」的PRR倍數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數值,而跟一個國家人民的生活模式有很大關連。同時我們也必須理解的是:即使合理PRR倍數並非固定,卻也有一定範圍,那跟人的生活模式改變、房子本身折舊有關──因此合理倍數,大約十年到三十年之間

全球房地產指標(GlobalPropertyGuide, GPG)這個網站(見延伸閱讀)列出了全球85大城市的PRR,其中就有72個城市落在剛剛提到的10~30倍之間,超出40倍的城市只有3座。從這角度看來,我想各位應該可以理解台北市的房價有多誇張,64倍幾乎是一個人成年之後到死亡的完整時間,其中我們只有一半時間能工作,可能有三次以上的重要人生時期轉折;而房子的殘值也將在三十年之間不斷下滑,五十年之後除了等都更重蓋之外幾乎沒有能真…

一個作家之死:林奕含三個層次的幻覺破滅

林奕含自殺的火藥庫,來自於「被老師誘姦」以及「沒有愛的家庭」;這兩者一樣重要,缺乏任何一者,林奕含走上絕路的機率都會大大降低。這兩點,很多人拿來分開談,但我認為重點是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時候的交互作用。

「被老師誘姦」這件事情,在心理上真正造成的創傷,跟自尊有關。林奕含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完全就是一種透過合理化手段來防止自尊受傷的「防禦機制」,只有林奕含承認「我愛他」,才能避免知覺到「自己受騙」、「自己被對方輕視」、「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長期透過防禦機制矇騙自己。合理化機制像是一種止痛劑,雖然你吃了之後暫時不痛,但是痛因沒有解除,你就得一直吃下去。但這個止痛劑並非沒有副作用。每個人的生活世界都很廣,你會遇到各種人事物,總有一天會碰到跟你相近的故事。一次、兩次、三次之後,這個止痛劑會越來越沒有效果。

這件事情很嚴重嗎?其實還好。說穿了,就是「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