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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路,只得更辛苦地找路:寫於2017年初

晚安。 2016年對我而言是個可能終身難忘的一年,特別是第四季。這是一個溫暖的冬天,我34歲,blog流量創新高、粉絲團人數破萬之後加速成長、工作方面有所成長;然而,我決定離開現在的工作,外婆離開了,爸爸入院目前仍處險境。環境在改變,我也在改變。我發現自己其實並不那麼知道自己到底想成為怎麼樣的人,看似平順實則跌跌撞撞。我開始理解,決定自己該成為怎樣的人、去滿足自己對於自我的想像,那是一個人一輩子都在面對的課題,逃都逃不掉。 今年有好幾度想放棄寫作,很累,身心俱疲。35歲是道門檻,越逼進這個年紀,生活就有越多壓力,像這樣半調子的寫作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陷入很強大的自我懷疑中,我真心覺得自己是半調子,即使我已經作到我盡可能最好,但我的讀者大概就是這麼多,也沒辦法靠寫作活下去。原本寫作是為了自我滿足,然而,成長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會希望自己的寫作對世界有些意義,希望得到精神跟物質的回饋。所以,我到底想在企業當上專業經理人,還是成為作家呢?我想應該是後者,但我沒辦法靠寫作活著。 我是一個可以把很多事情作好的人,也因為如此,我已經很久沒有全神貫注在一件事情過了。說得好聽是多才多藝,但其實就是沒有專業,我沒有讓人記住的點。我真的把寫作作到最好了嗎?那不過是在有限的情況下的最好,我沒有真的拼命嘗試過,靠寫字活下去。 10月的時候,我決定要休息一陣子,重新沉澱自己,想想自己到底要什麼。我會試試看如何不當上班族而活著,試試看自己有沒有辦法更投入於寫作,試試看這個市場有沒有辦法養活我,試著靠內容過日子;如果真的沒辦法,那也要試到極限。 作出決定要改變之後,12月又接連遇上老病死。一方面,我意識到人生很短得把握當下,但另一方面,我也懷疑自己到底是為了追尋什麼而走,還是為了逃避當下的生活。至今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但人生可能本來就無法預測,人只能不斷自我探索,對抗自己內在的糾結與迷惑。 2017年的開始,是一片看不到光線的霧霾。看不到路,只得更辛苦地找路。 謝謝你讀完這篇沒有圖片跟影片,只有純文字的文章。不論你的2016年如何結束、2017年如何開始,都希望未來一年,你都能朝著內心真正的目標前進。 新年快樂。

寫於四周年:可能,我們都是這麼前進的

《一個分析師的閱讀時間》滿四週年了,至今部落格瀏覽量超過300萬次、FB粉絲團超過1萬人,也算是迎向新的里程碑。我的部落格以分析性的文章居多,能夠在眾多內容媒體中得到超過一萬人的支持,真的備感榮幸,感謝各位持續閱覽與分享我的文章。 同時,我也34歲了。 出社會之前的計時方式,是跟著學校走的,7歲上小學、13歲上國中、16歲上高中、19歲上大學、23歲上研究所;出社會之後,計時方式變成以五年為一個單位,25歲、30歲、35歲、40歲,每到一個時間點,整個社會就會一同提醒你:「你現在到這個年紀了,你應該要如何如何才『對』。」

自信:我們是誰,我們要去哪裡?

剛重看完《五星主廚快餐車》(Chef)。我想現在這個時間點看這部電影,對我而言是最適合的,因為我跟男主角一樣正在網路上被狂轟──大概也很少人會有這種經驗就是了,哈哈。我在網路上不是沒被罵過,但被罵到這麼慘還是第一次;人家說不紅才沒人罵,所以至少我可以欣慰一下,雖然幾天後就沒人記得這事情了吧。這篇文章是我寫作到現在,單周內流量最高的文章,這幾天在各媒體平台的流量總和已經超過60萬,謝謝所有支持我的人,也謝謝所有罵我的人。 《五星主廚快餐車》的主題,是自信。關於自信,我想說點故事。我一直不太有自信,因為我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不知道我要去哪裡。這三件事情時常彼此牽連,這可能也彰顯了自我認知是多麼複雜的事情。我們的自信來自於對自我與對環境的理解,同時也來自於我們對環境的控制力。

寫於三周年──關於你七分之二的人生。

寫部落格也滿三周年了。 前陣子一位學姐談了一個很有趣的概念,她說:我們過的都是「七分之二的人生」。星期一到星期五,工作是為了工作、通勤是為了來回公司與家、吃飯是為了工作的時候有精神、睡覺是為了隔天工作的時候有精神,所以星期一到五都是為了工作,只有星期六跟日是自己的;人生剩下周六、周日,因此我們都過著七分之二的人生。 可怕的是,即使我們的人生還剩下七分之二,仍沒有時間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怎麼樣的人生。到底我們想要什麼生活呢?或者,到底我們想做什麼事情呢?其實我們並不知道。多數人並不幸運,沒辦法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我們都得不斷透過嘗試錯誤的過程,用刪去法找出自己熱情之所在。

你相信跟你對立的人,一樣愛這個社會嗎?

我想講一個故事。 2012年的時候,我在某一篇文章裡面表示我反廢死的立場,有一位在美國念博士班的學長就在臉書上跟我辯論廢死與反廢死的議題。他支持廢死,認為死刑沒有辦法真正減少重大犯罪;我反對廢死,認為死刑即使無法百分之百嚇阻每一次重大犯罪,但只要能夠阻止一次遺憾發生,那麼死刑就有積極意義。 學長前天看了我上一篇文章,丟了我訊息。 他說:「我覺得你寫得很好,但是怎麼跟我認識的你不太一樣。」 我說:「因為我也讀了很多資料,考慮過很多之前沒有想過的點。」 他說:「我現在明白你說的『廢死跟反廢死都是信仰』的意思了。我原本一直認為死刑不會減少仇恨,但是看了這麼多反廢死的文章之後,我覺得這真的會有用。我自己也還是放不下自己某種『信仰』吧,所以到現在,我還是支持廢死,只是也不像當初那麼執著就是。」

寫於兩百萬點閱人次──我們都必須學會接受80分的自己

2015年3月10日,《一個分析師的閱讀時間》點閱人次從100萬到200萬,一年兩個月的時間,是一段不長不短的過程。在這段時間中,我自己的現實生活與精神狀態有很多改變與轉折,例如我換了工作、換了合作平台,對我而言都是新的挑戰與學習。雖然一百萬、兩百萬的點閱人次在網路世界並不算什麼,但對於每一位願意瀏覽我文章的讀者,我都抱持著感謝。 許多朋友會問我,寫作對我而言是一件怎樣的事情?甚至有朋友會斬釘截鐵地說:「寫作是你的夢想,所以你才會如此有熱情吧!」 但事實上,寫作並不是我的夢想,而是讓我得以面對自身缺陷的辯證。

再見,分析師。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分析師了,這個部落格要怎麼辦?我曾這樣問過我自己。 一開始我沒有答案。 開始寫部落格這兩年來,在認識新朋友的時候,朋友會這麼介紹我:「他就是《一個分析師的閱讀時間》的作者。」對方通常會這麼問我:「那你的職業是什麼呢?」我會很裡所當然地說:「我在金融業當分析師。」分析師對於我而言,是一個職稱。許多人通常也會好奇,為什麼我是證券分析師,可是卻從不寫證券分析或者產業分析文?我的回答很簡單,因為這是我的職業意識,這些研究結果是我公司的資產,當然不方便公開。但仔細想想,一個不寫證券分析文章的證券分析師,其部落格卻叫做《一個分析師的閱讀時間》,其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這個部落格的讀者年齡層以25歲到35歲為主,大多與我年紀相仿。雖然我沒有發過抱怨文,但我與同年齡的各位一樣,焦慮、徬徨,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想追求的是什麼。雖然我的文字總是緩和如水,彷彿充滿自信,但其實我並不是個有自信的人,總是不斷與充滿困境的生活掙扎。寫部落格對我而言,其實並非為了展現自我,反而是一種救贖、一種追尋,同時更是一段自我理解的過程。我開始慢慢發現,「分析師」這個稱呼對我而言並不只是一個職稱或者一種身分,而是一種自我認同。 分析師是什麼呢?以一份工作的角度來看,分析師就是看財報、找資料、拜訪公司、評估價值,最後寫成報告的人。但對我來說,分析師不只是如此。我認為分析師是能理性溫厚面對各種聲音,在做出綜合性的判斷之後,仍不忘記保持開放的心胸、隨時準備認錯的人。 2014年的12月,在一場重要面試的最後,我被問了這個問題:「如果你接受了這份工作,就不再是分析師了,你的部落格會改名字嗎?」我幾乎毫不猶豫地回答:「不會,因為『分析師』對我而言就是一種生命態度,不論我未來年紀多大、換了怎樣的工作、行到世界的哪個角落,我都會抱持著這種信念面對一切。」於是我得到了這份工作,2014年12月31日是我遞出的名片上還印上「資深分析師」的最後一天。 不論別人怎麼稱呼,我將永遠是分析師。這就是在這兩年的寫作歷程之後,我尋找到的最重要答案之一。 從今年開始,我雖然不再是分析師,但依然會維持原本的精神,繼續經營《一個分析師的閱讀時間》;如果有一天你見到我,發現《一個分析師的閱讀時間》的作家怎麼不是分析師,還請不要見怪。此外,由於工作變動的關係,我與商業週刊網站的合作將會告一段...

兩周年感想──讓我們持續閱讀世界

今天是我三十二歲生日,也是這個Blog的兩周年生日。首先,感謝每一位閱讀我的文章、甚至定期點閱我的Blog或者臉書粉絲團的讀者,不論你們喜歡我或者討厭我,我都感謝你們願意花時間在我的文章上。感謝各位留言,如果任何人有事情非常急切想連絡我,比較好的方式可能是到我的 臉書粉絲頁 發個人訊息給我;如果我沒有回應你,那麼應該是我忙壞了沒有注意到,在此先說聲抱歉。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寫了一篇紀念文,主題是莫忘初衷,提醒自己永遠不要忘了自己一開始為什麼要寫Blog;今年,我想跟看到這篇文章的你分享我在這第二年的改變。 第一個改變是文章本身。第一年我給自己一個「一年內發表一百篇文章」的目標,我成功達陣了;第二年我的文章數量減少到六十篇,幾乎是只有第一年的一半,但至少維持了一周至少一篇文章。第一年幾乎每個月都至少有一篇大論述文章,第二年則以兩千字上下的中篇文章為主。第一年的大篇論述是為了闡述思想主軸,第二年的中篇論述則是個案討論,我認為這樣的節奏還不錯。文章變少,但是相對的每一篇文章的平均讀者都在增加,顯示精簡而貼近大家日常關注議題的文章,更容易跟大家共鳴。 第二個改變,我想則延伸自「共鳴」這個概念。

那些建中男孩教會我的事

我曾經念過建中。 關於明星學校的爭議,從我念建中的時候就開始了。他們說,明星學校的壓力很大,每個人都勾心鬥角只想勝過彼此;他們說,明星學校的學生都是不懂得玩的書呆子;他們甚至說,像建中和北一女這種單一性別的明星學校,是個完全違反社會常態的環境。是的,建中的確是個特殊的環境,但許多現象並不如表面顯示地那麼純粹。 把一群在學業上表現得極端優異的高中男孩放在同一個教室裡面,其實是非常神奇的事情。每一個人都曾經是各自學校的榜首或者三甲,如今要在一個班級之中脫穎而出卻都變得異常困難,那是足以摧毀一個人信心的事情。更可怕的事情是,國中的時候,這群男孩往往不只是會念書,同時也會具有某種或者某幾種特殊的才華,例如演講例如唱歌例如游泳例如領導,如今這些才華也會顯得黯淡。人上有人,天上有天,在建中我們說這是神外有神。

年之為獸

我的計年方式有些特別,太陽曆年底是一年的結束、太陰曆年初是一年的開始,因此一年之中總有一段時間模擬兩可,不屬於去年、今年、明年,直到爆竹一放,才確信又是另一年的開始。新年是時間的空隙,時間明晰時間模糊,時間吞噬青春吐出記憶。時間是最吃人的獸。 可能是因為我出生在1982年,十歲的時候剛是90年代,到了大學也不過是新世紀初,計時的錨點定在2000年,渾渾噩噩到了三十歲才驚覺從1994年到2014年已經過了二十年,一瞬間突然長大。然而,我對於年的記憶卻始終停留在十二歲時的冬季,濕冷冽寒、鼻息成霧,市集小販趁著年節販售著春聯爆竹農民曆的年代。當時我還住在三合院的老家,在大家庭中過年,期待穿新衣與長輩們的紅包。長大之後,才逐漸理解大人之間的關係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和諧,原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義婦順都可能只是僵化的道德遊戲,大家庭內從來就是勾心鬥角暗潮洶湧。人心是最吃人的獸。

寫於百萬點閱人次──寫作之於一種自我解剖。

2013年12月29日,這個部落格的點閱人次正式突破百萬,距離這個部落格成立的日子,恰好一年又兩個月。所有的網站經營專書都說,想快速累積人氣最重要的兩大要素就是「圖片要多」、「文字要少」。百萬點閱數對於許多知名部落客而言可能不算什麼,但我這個圖片很少、文字很多、執筆者又默默無名的部落格能在十四個月累積到百萬點閱人次,其實並不是容易的事情。我不想譁眾取寵,只想寫出好文章給真心喜愛閱讀、真心想探索世界的人,卻也達到了許多只想攫取目光的人所達不到的目標。這一切都始料未及。 生命的道路並不建構於一個人的期待與想像,而是建構於一個人的專注與努力。我從高一的時候開始學詩學文,高二的時候認識一位天才詩人於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成為文學家。但每一個難以成眠的夜裡,我總在電腦前搭搭喀喀地書寫並修改每一個字詞與標點,只因為文字是我面對生命中所有苦難與困境時的唯一出口。十幾年之後,我跟那位詩人說「你是真正的天才」,他卻這麼回應我:「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天才,我覺得自己只是比別人努力,只是從來沒有放棄過書寫這件事情。」

寫於一周年。

一年前決定開啟這個部落格,一晃眼已經三百六十五天;那時候在心中替自己立下目標,要在一年內寫出一百篇文章,終於也在此刻完成。不同的是,當時只想著要是一篇文章能有一百人點閱就好了,累積個一萬點閱數也算是對自己有個交代,沒想到現在累積的點閱數已經是超越當時預期的八十倍,甚至很可能在今年底就要突破百萬。 這是一趟奇妙的旅行。 我的起點是什麼呢?應該是看到太多在檯面跟我同年紀的人,不斷自我汙名化「七年級生」這個世代開始吧。只有情緒,或者只有立場的人太多,每一個人都只是想贏、想出名,卻沒有人想弄清楚問題的本質是什麼,只是用很膚淺的證據與推論就不斷妄下結論。這些人會把這個世界變得怎麼樣呢?反智主義(anti-intellectualism)是民主最大的惡瘤,只會進一步把國家推向絕境。既然沒有人為自己發聲,那就從自己開始吧。強迫自己用部落格紀錄下自己三十歲這一年的想法,也像是替自己總是無法堅持到底的人生留下些什麼。因此,開始寫部落格的日子,就是我三十歲的生日,這是我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我的文章最初只有好友閱讀,後來有陌生人轉貼,接著開了粉絲團收到許多讀者的來函,慢慢也收到一些寫稿邀約。這一切的事情都來得很快很突然,生活也隨之改變。有些過去不常連絡的朋友因為讀了我的文章開始熱絡起來,認識新朋友的時候也總有人會補上一句「他就是我上次轉的那篇文章的作者啊」;相對的,為了維持文章質量以及發文頻率,現在運動時間變少、坐在電腦前的時間變多了,心裡時常會有壓力,擔心自己無法如期寫完。 許多事情一開始很簡單,之後就變得複雜起來。有人喜歡我,自然也有人討厭我,文章下的留言開始有情緒性謾罵。我跟多數人一樣,是個害羞怕被討厭的人,即使是莫名其妙毫無道理的批評,也會讓我難過。每一次我都會不斷告訴自己,要莫忘初衷。許多讀者對我說感謝,說我的文章給他們很多啟發,但其實真正要說感謝的人是我。愛我者也好,惡我者也罷,你們願意花時間讀我的文章,至少表示我的文章還有閱讀的價值。甚至,愛我者給我前進的力量,惡我者給我成長的力量,不論是哪一者都讓我更加茁壯,這是難能可貴的機會。於是傷心一陣子之後開始前進,又傷心一陣子之後又開始前進,幾次循環之後,也慢慢變得堅強了起來。不論如何,我想我總是個幸運的人。 我的商周網站責任編輯找上我的時候跟我說:「我們能給你只有名。最好的也是名,最差的也是名。」我沒有想著要...

再見MSN。

MSN吹熄了燈號,從此再也不見登入時旋轉的小綠人。從1995年到2013年這將近二十年的時間,MSN幾乎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及時通訊軟體,讓我們得以在PC時代能自在地傳送訊息、交換彼此的心情與想法。1980年代左右出生的人們應該對MSN都有份情感,那大約是我們高中與大學,最急著與人建立各種或深或淺的情感關係的時代,無法或缺的一部分。我們在剛認識人的時候會先交換姓名、手機與MSN──但手機畢竟無法讓人聊個過癮,互傳簡訊都要一封三塊,於是MSN便成為所有曖昧情愫初始時最廉價而重要的工具。 不知道是誰這麼說,MSN像是一盞光明燈,只要看見對方顯示上線,便得知一切平安。極盛時期的MSN,幾百個好友同時間甚至有三分之一是上線狀態;我們推敲著那些不上線的人是否封鎖或者刪除自己,同時間也封鎖或者刪除那些不願意再耗時間交往的人。燈號是否亮著意謂著關係是否存續,許多男女終日惴惴不安只想看見特別的一盞為自己亮起。於是有許多測試是否封鎖或刪除的軟體應運而生,彷彿一種讀心術,只需要帳號密碼就能看穿對方的想法,但卻也讓自己成為駭客的目標。科技始終來自人性,程式碼的編輯轉置也不過欲念交纏。

[影評]凝視瑪莉娜──巫與祭的雙生同體

瑪莉娜‧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c),行為藝術之教母。許多人說她是瘋子──年輕時赤裸、自殘等怪誕的藝術呈現方式以及其姓氏(last name)的最後兩個音節,招來女巫(Witch)之稱號。然而,瑪莉娜獨特靈性的魅力與直透精神深處的眼神,卻讓許多人的靈魂得以撫慰,宛如女祭司(Priestess)。 巫與祭、惡與善、闇與光,矛盾的兩面卻完美共存於一體,行為藝術正是她莊嚴而華麗的儀式 。 以身為祭──從行為藝術談起 瑪莉娜(或者說,本片導演)在片頭對觀眾拋出一個問題:「我在年輕的時候時常被問到,為什麼這是一種藝術?當時讓我覺得很煩。到了現在,再也沒有人問我這個問題,我卻希望再次被問到。」 什麼是行為藝術?簡單的說,就是本片的英文原名:"The Artist Is Present.",「藝術家在現場」。藝術家必須在某個時間與空間上,以自己的身體傳達特定的意念給觀眾──在這當中有四個重點:時間、空間、觀眾以及藝術家 。任何藝術都有形式,而行為藝術中,藝術家與其行為本身就是形式;然而,行為藝術是否可能成為主流藝術?目前主流的八大藝術分別為:繪畫、雕塑、建築、音樂、文學、舞蹈、戲劇與電影。 八大藝術的共同點為結構(structure),而結構則意味著客觀的標準,某種無關風格的衡量法則 。更精準地說來,八大藝術的是類比(analog)訊號,可以在0到100之間定出某種數值;但 行為藝術是數位(digital)訊號,不是0就是1──接收到訊息的人認為是藝術,接收不到訊息的人就認為是垃圾,不存在模糊的中間值 。

許願書

  「願你活著,哪怕蜉蝣曇花看不見時間」──〈許願書〉羅毓嘉 第一次見到他,是那年初秋我擔任替代役剛下單位時的某個早晨。 他的身材高大壯碩,肩膀異常寬厚;頭大臉方,膚色曬紅到發黑,一雙凹陷的雙眼隱隱帶著凶煞,總之狀非善類。他在社服中心門外不斷踱步,看起來非常焦慮。我見他神情有異,主動詢問他是否需要服務,沒想到他立刻露出長褲口袋暗藏的刀刃,凶狠地要我叫某位社工員出來。我壓抑住內心的恐懼,擠出笑容,請他稍候片刻,然後便迅速躲回辦公室。 這是我跟他第一次見面,充滿戲劇性而又令人難忘。 他是一位遊民,有重傷害罪前科,不管社會局與勞工局替他找到什麼工作都做不久,時常上社福中心要錢或者要物資,總之是個問題人物,連社工員都莫可奈何。我很害怕,非常害怕,但是我不能逃,遇到這種危險個案,不論如何都要硬著頭皮應對──社工員大多為女生,如果連我都害怕,我想她們一定更害怕。身為第一線社福中心的替代役,壓力往往不為人知,特別是天天面對的這些身處社會底層的個案,完全撼動了我的價值觀。一開始,我對這些個案的態度不是恐懼就是同情,而他不過是其中一個故事。 那時候的我並不了解, 我所認知的可惡與可憐往往一體兩面,而他們的憤怒與悲傷不過只是虛幻的表象,本質上我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他們 。

[影評]少年Pi的奇幻漂流──李安的山海經下卷

斷背山的終極象徵是山,少年 Pi 的終極象徵則是海,在李安的山海經中,我們讀到了無數隱喻與象徵。在少年 Pi 中,各種意象都至關重要。李安說故事嚴謹有度,絕對不說廢話、不做白工,因此重要的概念一定會重複出現,初次為弱為預演,爾後漸大為實踐,層次鋪排極好。在本片中,這樣的手法自然也成為主軸。 水的意象 故事的開始, Pi 自述出生於雨季,其名皮辛出自一個法國極美的游泳池。 Pi 與水的連結強烈,而水的傳統象徵意涵就是心靈、情感與信仰,這暗示了 Pi 是一個重視心靈層次的人。 之後 Pi 看著母親畫蓮花 ( 生長於水中,也是印度教中心靈與精神的象徵 ) 、到教堂偷喝聖水 ( 偷偷接觸基督教的教義 ) ,一方面以故事為表鋪陳了 Pi 的性格以及泛神論者的性格,另一方面也持續與水的意象連結。 皮辛這個象徵水的名字,卻在學校被嘲笑為尿,因此他想出一個方式,就是替自己取了一個 Pi 的綽號。這一段其實是個大轉折。 Pi 與哥哥時常玩鬧在一起,但哥哥從不會用名字嘲弄他,而是在學校這個社會場域。這裡意味著,一個人在社會中不被允許展現情緒與心靈的層次,人的情感在社會中往往被認為原始而不成熟的部分;有一句對白是:「我的名字便從美麗的法國游泳池變成印度的骯髒廁所。」實在非常寫得露骨。在這時候,一個成熟的人當然要展現出自己理性的一面,因此 Pi 選擇了一個數學符號當作自己的象徵,並在全校師生面前表現出自己驚人的記憶力 ── 背誦 Pi 的小數位。然而, Pi 是個無理數 (irrational number) ,象徵了 Pi 在理性的社會人格面具 (mask) 中仍企圖維持住自己的本質。 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內,李安用水的意象與 Pi 的名字由來說完了這個故事的軸心:一個理性與靈魂的古老論證。

如果香港邊緣化……台灣呢?

今天跟一個在Johns Hopkins念書的學弟聊天聊到,他覺得香港的情況江河日下,以後可能會被上海取代掉。我對此不置可否,畢竟香港有特殊的歷史跟文化地位,即使未來可能失去現在的定位,那也會是很長的過程。但沒想到今天WSJ中文版就以UBS香港高球公開賽失去了歐巡賽認可賽事資格為題,探討香港地位是否下滑。高球一向是與商業──特別是金融業切割不開的運動。我有朋友在某外資銀行當MA,據他說高球也是必備的課程。如果從這角度看來,像香港這種等級的金融城市,應該沒道理會找不到贊助商以致於失去公開賽資格。 要是香港失去目前的地位會發生什麼事情?大概就是外資慢慢遷出,原本總是客滿的商務飯店與繁榮的夜生活,都會逐漸因為人潮與金錢潮的散去而趨於平淡;當然,那價格高到不像樣的香港房地產泡沫恐怕也只能破裂。往好處想,至少香港人擁擠如鳥居的住宅品質終於有機會改善,而過去那高速到讓人喘不過氣的生活節奏也得以舒緩。 那麼,台灣呢? 台灣處在一個麻煩的政治地位。一者是維持獨立的現狀走新加坡路線,二者則是統一走香港路線;這兩者過去皆與台灣並列,現在都是亞洲重要的金融中心與觀光點。台灣設置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規定,連漲跌幅限制這種鬼東西都可以比中國還嚴格,看來就是不想走金融路線。至於觀光,老實說,台灣的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都沒有絕對的獨特性,要發展也不容易。台灣人看著香港都逐漸可能淪落為二線城市,心中應該是百萬個慶幸我們沒「回歸祖國」。不過即使台灣回歸祖國,大台北地區(台北市加上新北市)也不會「淪落」為二線城市,因為大台北地區即使維持現狀,也頂多算是二線城市。 但台灣也不這麼容易就邊緣化。台灣仰賴著高科技產業與石化產業,短期內雖然不太容易被完全取代,但以長期觀點看來,台灣除了少數企業之外,其他所謂「科技業」都不過是在賺手工錢而非技術錢。這些科技手工業,基本上只會越來越趨近傳產,被取代的可能性也會越來越大。福禍未定的則是生技產業。我一直覺得生技產業這種非常吃研發費用、短期內又不容易回收的燒錢產業,實在跟台灣人短視的性格背道而馳;說直接點,相對於生技產業而言,科技業已經卡住好產業鏈位置,研發丟下去也相對容易看得見成果,但台灣人都還可以把科技業搞成手工業,我很難想像生技業要怎樣才能普遍發展、遍地開花。至於文創產業我覺得會是個悲劇,因為多數台灣人根本沒弄清楚「創意不等於創造性績效」,以目前台灣的管理能力而言,想靠文...

整天喊「做自己」是要做什麼自己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文章是經濟日報上布蘭森專欄的「 向創業家學習,別忘了做自己 」。 讓我們看看Branson開宗明義說了什麼:「 忠於自我並注意自己的意見和價值,因為你的最大優勢之一,就是能以全新觀點看待事物,不受過去的失敗或成功的可能性所阻撓。但這不代表你不能向他人尋求觀點-過去幾年來已有數個商界人士啟發我的想法。 」 首先,「做自己」這個論述最大的問題在於,多數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想要什麼;因此,所謂「忠於自我並注意自己的意見與價值」,真的就能「帶來全新觀點」嗎?或許我們也該更深層地去問,到底有多少想法真正具有原創性?我認為並不多。正如小說或者電影,多數的故事結構、精神核心都並不那麼創新──甚至,多數時候連詮釋的方式都不一定創新。 回到這篇文章的主要脈絡,Branson想談的是「創業應當攜帶強烈的個人信念與特質」。這個想法當然是對的,但那些失敗的創業家難道就沒有個人信念與特質嗎?似乎好像也不能這麼說。

閱讀與分析

今天是2012年10月29日晚上11點52分,三十歲的生日,即將過去。 我現在是金融界的證券分析師,每天就是不斷的閱讀各種網路上以及傳統報章雜誌上的知識以及資訊,然後再反芻內化成自己對世界的洞見。我在小小的投資公司工作,寫出的報告不會對外發表,但是我總是在想,是不是自己應該有一個自己的空間書寫,讓願意閱讀我的人有機會閱讀我,就像我閱讀他人一樣。 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願意閱讀我,不過任何事情總得要有個開始。我想,而立之年的生日,是個最好的起點。 歡迎,並感謝你願意閱讀我。讓我們開始分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