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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無敵破壞王(Wreck-It Ralph)──英雄不死,只是變形

2001年夢工廠推出《史瑞克》至今超過十年,美國動畫中的英雄主角形象逐漸不那麼「傳統」。夢工廠、皮克斯與迪士尼這三大美國動畫製片公司開始不斷賦予動畫中的英雄主角各種新的特質與面貌──更寫實、不那麼完美的樣子。例如《功夫熊貓》的阿波笨拙又貪吃、《四眼天雞》的雞丁瘦弱又膽小,至於史瑞克不僅粗野無禮,甚至還是隻食人妖(orge)!阿波、雞丁與史瑞克挑戰的是「英雄形象」與「英雄行為」之間是否必須存在某種關聯性,但在結構上都還是一趟從凡人到英雄的英雄之旅,相當符合美國文化中的英雄主義。《超人特攻隊》更大膽地挑戰了超能先生的退休生活,也就是從英雄回歸凡人──這是一趟反向的英雄之旅,從見山不是山,又回到見山是山。當然,除了這些動畫以外也有一堆英雄電影以各種形式重新詮釋英雄的意義,但《無敵破壞王》(Wreck-It Ralph)挑戰了英雄主義中善惡二元對立的終極命題──如果壞人也想當好人、魔頭也想當英雄呢?

美味便宜為何難以經營(下)──消費者的反淘汰機制

更進一步來看,上班族對午餐餐廳的分類,其實可以粗略拆出幾個要素,結果如下表。我們不難發現上班族對每一種類型的餐廳在乎的要素其實並不一樣。不過這件事情並不是在告訴我們一間常吃型餐廳的服務或者氣氛不重要,而只是「不那麼重要」。

價格美味份量特殊性氣氛服務常吃型◎○◎特色型○○◎聚餐型○○○◎◎
*◎表示很重視,○表示重視。
甚而由之,消費者決策的心理機制是個「權重」(weight)的概念。如果我們將一個人(或者一群人)重視的特定要素強度數量化,可以更精緻地得到下面這樣的表。
價格美味份量特殊性氣氛服務常吃型40%15%30%5%5%5%特色型10%15%10%45%10%10%聚餐型15%15%5%5%30%30% *數字為作者個人隨意設定,不具實質量化意義。

許願書

「願你活著,哪怕蜉蝣曇花看不見時間」──〈許願書〉羅毓嘉

第一次見到他,是那年初秋我擔任替代役剛下單位時的某個早晨。

他的身材高大壯碩,肩膀異常寬厚;頭大臉方,膚色曬紅到發黑,一雙凹陷的雙眼隱隱帶著凶煞,總之狀非善類。他在社服中心門外不斷踱步,看起來非常焦慮。我見他神情有異,主動詢問他是否需要服務,沒想到他立刻露出長褲口袋暗藏的刀刃,凶狠地要我叫某位社工員出來。我壓抑住內心的恐懼,擠出笑容,請他稍候片刻,然後便迅速躲回辦公室。

這是我跟他第一次見面,充滿戲劇性而又令人難忘。

他是一位遊民,有重傷害罪前科,不管社會局與勞工局替他找到什麼工作都做不久,時常上社福中心要錢或者要物資,總之是個問題人物,連社工員都莫可奈何。我很害怕,非常害怕,但是我不能逃,遇到這種危險個案,不論如何都要硬著頭皮應對──社工員大多為女生,如果連我都害怕,我想她們一定更害怕。身為第一線社福中心的替代役,壓力往往不為人知,特別是天天面對的這些身處社會底層的個案,完全撼動了我的價值觀。一開始,我對這些個案的態度不是恐懼就是同情,而他不過是其中一個故事。

那時候的我並不了解,我所認知的可惡與可憐往往一體兩面,而他們的憤怒與悲傷不過只是虛幻的表象,本質上我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他們。

孫維新、朱學恒與理性主義

昨晚朱學恒針對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館長暨台大物理系孫維新教授在youtube上貼的〈科博館孫維新教授破除2012末日七大迷思〉影片發文,而回文中則指出孫維新在某次活動中「擺官威」;該文從頭到尾沒有什麼邏輯,我不知道他想表示什麼,大概只是想抒發他個人不滿的情緒。孫教授也隨即在自己的Facebook上發了一則很長的訊息,主旨是回應朱學恆指出他「擺官威」這件事情。

孫維新老師是一位在學術涵養以及人格胸襟上都不可多得的教授,二十年來對於推廣台灣科普教育不遺餘力。我小學的時候有部公視的科普教育影片叫做《航向宇宙深處》,就是由孫教授主導策畫。我大學的時候,孫教授到台大開通識課,課名為認識星空,讓我喜不自勝,畢竟能親炙兒時偶像的大師風範啊!孫教授後來為台大物理系延聘,我也去修了物理系選修的普通天文學──即使對非物理系的學生而言會有一定的進入障礙。至於朱學恒,對我而言就是一個剛好翻譯到魔戒因而走紅的譯者,翻譯水準並不出采,中文實力只能說是大錯不犯小錯不斷;轉型成「熱血憤青表率」與「媒體名嘴」之後,只能依靠情緒煽動起某些與其立場相同者的憤怒或者仇恨,但仍無法掩飾其思想之空洞、論述之匱乏。

在這樣的前提之下,我幾乎第一時間就做出直覺反應:「孫老師不會有錯,一定是朱學恒的問題。」然而我很快意識到了孫老師之所以大篇幅回應朱學恒發言的理由,因為老師不希望任何人以背景資訊去判斷事情的是非真偽,要讓理性去明辨真相。此事並非小題大作,而是大題大作。

美味便宜為何難以經營(上)──從上班族午餐策略談起

有個朋友在今年十月開了間義式餐廳店,店面位於商業大樓匯集區域的巷弄,單層擺了50個座位。剛開始生意不錯,中午翻桌率約2次,也就是100位客人;晚上由於上班族遠離,反而以高中學生族群為主,大約10~30位客人,也兼作外帶。既然主要目標為上班族午餐市場與高中生晚餐市場,訂價自然不能太高。單點義大利麵與焗烤約90~130元,升級套餐則有50元與80元兩種選擇;晚上則額外供應漢堡,單價也約為90~120元。

前兩次光顧都在晚上,店裡客人不多,因此他能放下主廚的工作陪我邊吃邊聊。我喜歡漢堡,所以都點漢堡;第一口咬下的時候我大吃一驚。

「喂,你這漢堡肉是自己絞的喔?這樣成本應該很高吧?」是做佛心來著嗎?我心想。

「對啊,我都買成塊的牛肉自己絞,然後再做成漢堡肉。這樣一塊肉成本就要30塊啊,所以幾乎是完全沒賺錢。算是回饋給客人啦。」

好吧。大蒜麵包上的甜大蒜醬是大廚親手調製,口味獨特。南瓜濃湯為了凸顯南瓜自然甜味,刻意不加奶油與洋蔥;濃稠的口感不用澱粉勾芡,而是將馬鈴薯燉成泥再加入,還微微吃得出馬鈴薯的顆粒感。帶皮薯條不用說,一定是以新鮮的馬鈴薯切條現炸,外酥內鬆。飯後甜點是新鮮布丁,當然也是親手新鮮現做。我吃了這樣一套晚餐,只花了200塊,還不用服務費。我上過廚師課程,知道這些料理都要自己作是多辛苦的事情,所以對這價格感到不可思議。雖然能有這樣一間高品質又低價格的餐廳讓人很高興,但我基於朋友立場還是替他暗暗憂心。

你知道自己是左派還是右派嗎?

「我覺得我是個偏社會主義的人。我認為社會低階人士的權益應該更加被重視,然而世界各國的政策趨勢大體上都朝著讓低層人士更邊緣化。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雖重疊但又不相同,我不支持共產也不支持共產中的極權,極共產國家中的共貧更是難懂。我仍然支持資本與自由,你說我這樣到底是哪一派?」

這是我一位大學朋友問我的問題,相當有意思。不過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或許應該先來討論一下,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之差異為何?
嚴格說來,現在除了持續實驗共產主義這種極端社會主義的北韓之外,已經沒有真正的社會主義,都是「資本主義下的社會主義」。現在沒有人會認為將一切的資源都均等化是最好的原則,因為這種齊頭式的平等根植的「分配正義」,某種程度上更會帶來不公平的結果──何以不努力的人卻可以跟努力的人獲得完全相等的結果?目前普遍能接受的正義概念,是「程序正義」,也就是說,大家在相同的起跑點下、依循相同遊戲規則公平競爭,勝者得到比較多資源、敗者得到比較少資源;這也就是資本主義重視的部分。實際上,我們在絕大多數實行資本主義國家的政府結構中一定會看到社會局這個單位,這意味著:多數國家都企圖在社會主義的分配正義與資本主義的程序正義之間取得平衡。比較重視手段程序的人算是右派,比較重視分配結果的人算是左派,問題不在於全有全無,而在於平衡點的位置。

企業增稅以降高教學費可行乎?

有群號稱在搞社運的大學生提出一個很有趣的說法:「只要從資本家每年新台幣4兆8000億元的營業利潤中,要求2%的稅收,每年就能多出1000億元的教育經費,足以讓私立大學的學費完全比照公立大學。」這群學生希望讓政府能補貼大學生的學費以避免產生學貸。這些錢要從哪來呢?他們認為政府要增加對企業的資本利得稅。這個理論的邏輯是:大學生畢業之後為企業所用,因此大學學費應該當作是企業的訓練成本。

我們實際計算一下由台灣企業替高等教育付掉所有學費會發生什麼事情。高等教育佔國家總預算約4.6%,假設要完全轉嫁到企業營業稅的話,營業稅率將會比現在高出38%;完全轉嫁到營利稅的話,營利稅將比現在高出42%;假設均分到兩者,大概會各自增加20%。
以營業稅為5%、營利稅為17%試算以上三種情況。

[影評]少年Pi的奇幻漂流──李安的山海經下卷

斷背山的終極象徵是山,少年Pi的終極象徵則是海,在李安的山海經中,我們讀到了無數隱喻與象徵。在少年Pi中,各種意象都至關重要。李安說故事嚴謹有度,絕對不說廢話、不做白工,因此重要的概念一定會重複出現,初次為弱為預演,爾後漸大為實踐,層次鋪排極好。在本片中,這樣的手法自然也成為主軸。

水的意象
故事的開始,Pi自述出生於雨季,其名皮辛出自一個法國極美的游泳池。Pi與水的連結強烈,而水的傳統象徵意涵就是心靈、情感與信仰,這暗示了Pi是一個重視心靈層次的人。之後Pi看著母親畫蓮花(生長於水中,也是印度教中心靈與精神的象徵)、到教堂偷喝聖水(偷偷接觸基督教的教義),一方面以故事為表鋪陳了Pi的性格以及泛神論者的性格,另一方面也持續與水的意象連結。
皮辛這個象徵水的名字,卻在學校被嘲笑為尿,因此他想出一個方式,就是替自己取了一個Pi的綽號。這一段其實是個大轉折。Pi與哥哥時常玩鬧在一起,但哥哥從不會用名字嘲弄他,而是在學校這個社會場域。這裡意味著,一個人在社會中不被允許展現情緒與心靈的層次,人的情感在社會中往往被認為原始而不成熟的部分;有一句對白是:「我的名字便從美麗的法國游泳池變成印度的骯髒廁所。」實在非常寫得露骨。在這時候,一個成熟的人當然要展現出自己理性的一面,因此Pi選擇了一個數學符號當作自己的象徵,並在全校師生面前表現出自己驚人的記憶力──背誦Pi的小數位。然而,Pi是個無理數(irrational number),象徵了Pi在理性的社會人格面具(mask)中仍企圖維持住自己的本質。
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內,李安用水的意象與Pi的名字由來說完了這個故事的軸心:一個理性與靈魂的古老論證。

台灣教育商品化或教育服務化?

教育不該是商品也不該是服務,但在台灣,這兩件事情似乎正逐漸增長。

教育商品化指的是,學歷變成了一種可供買賣的商品,對於校方最大目標是獲利,對於家長或學生最大目標是學位。教育服務化,則是指學生成為學校與老師的客戶,因此變成是校方必須滿足學生需求──不論多不合理。一般而言,教育商品化的主因在於學校無法從國家得到充分補助,學校在必須自理經費的情況下,只能想辦法增加學費。這兩天炒得很熱的清大學生陳為廷嗆教育部長蔣偉寧事件,就在於許多學生認為台灣教育部應該增加對大學教育的補助,好減輕這個問題。

根據行政院主計處的資料,台灣從2008年以來,教育支出逐年增加,佔政府總支出比重從11%提升到12.5%;而中央機關教育部的經費佔政府總支出比重也從9%提升到10%。整體而言,教育支出從2008年的1963億到2011年的2355億,成長將近20%;同期間,2008年台灣GDP為4001億美金到2011年為4640億美金,成長約16%。從這些數據不難看出台灣政府對於教育有越來越重視的傾向。從下表更可以看出,台灣教育經費佔政府支出比率還比世界其他主要國家來得高很多。


酷聖石(Cold Stone)與麥當勞(McDonald's)為什麼喜歡優惠促銷而非降價?

酷聖石(Cold Stone)是我很喜歡的冰淇淋店,除了組合多樣之外,更時常推出新口味。不過有趣的是,酷聖石訂價雖高,偶爾也會有買一送一(通常是買大送大)的活動,但特惠的時間點往往不是極熱(30度C以上)或者極冷(15度C以下)。而速食龍頭麥當勞(McDonald's)最近則開始殺手級的優惠活動,午餐時間(11:00~14:00)跟晚餐時間(17:00~20:00)所有套餐都有10元~30元不等的折扣。漢堡王(Burger King)會在消費後贈送折價餐券,肯德基(KFC)更直接把折價券放在官網上讓顧客自由列印。這些促銷手法雖然都各自有異,但本質上都有某種可預測性,例如:很熱或者很冷的時候到酷聖石吃冰淇淋就可以得到特價,或者去肯德基消費之前可以先上官網下載優惠券。

我在〈Groupon賣得很便宜不表示消費者認為自己賺到〉文中曾經提到過,消費者會對太頻繁出現的特價感到疲勞,因此重新評估對產品/服務的價格,進而降低願意付出在相同產品/服務的價格。那麼為什麼這些連鎖餐飲品牌仍堅持使用了各自習慣的行銷手法,難道他們不知道這個消費者對價格會重新定錨(anchoring)嗎?沒錯,當消費者面對具有特定可預測性的「特惠價格」時將會重新評估產品/服務的價值,但不論如何,具有強烈可預測性的產品促銷(Promotion)帶來的傷害仍然遠遠不及直接調降價格(Price)。

行銷學中有所謂4P,包含:產品(Product)、通路(Place)、價格(Price)、促銷(Promotion)。在產品與通路相對難以調整的情況下,降價跟促銷就是在廠商希望有強烈短期效果的時候,容易採取的手段。促銷手法種類很多,包含廣告跟公關,但在這邊我只談產品促銷這塊。產品促銷的實際做法主要有兩種,一種是「搭售」,例如買什麼送什麼;另一種是「折扣」,例如七折、六折。此外,將搭售跟折扣合併使用也很常見,例如唱片業或者出版業常見的紅標產品加上綠標產品可以再額外獲得折扣。回歸本質,產品促銷就是主動降低利潤以吸引消費者上門,對廠商而言這跟直接降價的經濟結果相同。

歐美媒體才是台灣媒體背後的權威

中國電影界在第49屆金馬獎典禮大獲全勝,引發了爭議。有某位本來就很愛炒短線、搞新聞的管姓立委,立馬跳出來要金馬獎以後別辦了;當然,像這種低水準的發言立刻引發許多電影人不滿,迅速演變成雙方的口水戰。以上這種爭議在台灣屢見不鮮一點都不稀奇,真正有趣的事情在於,這場口水戰隔天就停止於一則BBC的新聞。BBC這篇新聞稿的第一段這麼寫:「中國的影片、演員與導演,在譽為華語奧斯卡的金馬獎中贏得許多項目。」(Chinese films, actors and directors have won several awards at the Taipei Golden Horse Film Festival ── seen as the Chinese-language Oscars.)BBC一開口,勝負立現。發現自己處於逆風的管立委,隨即躲了好幾天,只敢用Facebook小鼻子小眼睛地回應個幾句。台灣媒體當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拿外國報導打台灣落水狗的好機會,於是每台新聞頻道上滿滿都是BBC說了什麼、管立委又怎樣隱匿行蹤。

諷刺的是,這幅景象並不陌生。不到半個月前,The Economist刊出"Ma the Bumbler"這篇文章之後,台灣媒體當然也順勢撻伐支持率屢創歷史新低的馬英九;搞到後來,甚至連外交部都派代表對The Economist提出抗議。最後,台灣媒體甚至還把重點放在"bumbler"這個單字該如何翻譯、哪個翻譯才是The Economist的本意上,不斷大作文章。

我完全不想替馬英九或者管立委護航,這兩個馬的故事(這不是髒話)本身一點都不重要,我在意的只是:為什麼國外媒體刊出什麼,台灣媒體就要隨之起舞?其實就是台灣媒體自己沒有價值體系。The Economist固然是全世界銷售量跟影響力都最大的經濟雜誌,但看看過去它對各國政治領袖的批評或者讚譽,哪篇不是把別人國內媒體的報導拿來整理而已。說穿了,不過是事後諸葛亮式的落後指標──難道馬英久行事反覆要The Economist說了才算?另外,金馬獎在華語電影圈本來就是最具代表性的獎項,這難道也BBC說了才算?事實是:即使金馬獎沒被BBC稱讚,在華語電影圈中的地位仍不會降低;即使馬英九沒被The Economist批評,過去四年多的政績與評價仍是顢頇無為。

就像台灣媒體多數只會一面…

從鬍鬚張與黃湘怡看台灣市場機制

鬍鬚張與黃湘怡的Black as Chocolate(以下簡稱BAC),一家賣本土高檔滷肉飯,另一家賣洋派高檔巧克力蛋糕,相同且不幸的是,這兩家店今年都因為負面事件上了新聞頭版。鬍鬚張將店內明星商品大碗魯肉飯從64塊漲到68塊,讓作家劉克襄先生氣得跳腳甚至寫文章大罵鬍鬚張。我不知道劉克襄先生對於鬍鬚張(限定64塊)的大碗滷肉飯有多深的情感,但媒體與民眾也都一面倒地撻伐起鬍鬚張,乍看之下似乎可能有些道理。至於BAC則被爆出蛋糕並非新鮮現做,這與店主黃湘怡一向對外宣稱的有所出入。蛋糕這東西不能久放,賞味期限也有一定限度,不過這個故事的重點顯然不是沒切開的蛋糕放多久還可以吃,而是關乎一家店對於品質的要求以及品牌的價值。

兩則新聞都帶來媒體(沒有任何意義)的極大關注與社會大眾(毫無邏輯)的不滿,但是這兩個事件的本質卻大不相同。黃湘怡的BAC事件關乎品質,鬍鬚張則關乎價格。對於多數消費者而言,挑選產品不會單看品質或價格,而會在品質跟價格之間取得平衡,也就是所謂性價比(capability/price)。錯誤且低估的訂價會如何改變消費者認知,這我在之前的blog文章〈Groupon賣得很便宜不表示消費者認為自己賺到〉中提到過。但如果是過高的訂價呢?有種價格高得離譜反而引發消費者購買慾望的東西叫做奢侈品,這在經濟學中是個老議題,這裡請允許我先去掉這個特例。基本上,相對於產品本身品質(除了客觀條件外,也包含稀有性等主觀條件),過高的訂價將會使消費者失去購買動機。

以品質(capability)/價格(price)這個性價比公式而言,BAC的分子變小(品質被發現其實很差)、鬍鬚張的分母變大(價格提高了),兩者的性價比值變小,而這兩家企業也都被消費者抵制以至於業績大降數成。然而,即使在數學上1/2與2/4是一樣的事情,在性價比公式上顯然出的市場定位卻並非如此,1/2的產品可能打到低階市場,而2/4的產品可能打到中階市場,兩個市場顯然不同;某些消費者在某些情境下甚至還會暗自設定「品質不得小於某個數值」或者「價格不得大於某個數值」的條件以做選擇。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可以吃得到100塊一客的我家牛排,也可以吃得到3000塊一客的茹絲葵。

BAC犯下的錯誤在於:他們使消費者以為自己買到的是茹絲葵,事實上卻是我家牛排。這種惡劣的性價比的謊言被拆穿之後只有兩條路:提升品質或者降低價格。很多人會以…

Dunkin Donuts V.S. Mr.Donut:一樣甜甜圈兩樣情

美系甜甜圈Dunkin Donuts跟日系甜甜圈Mr. Donut,一家持續虧損一家則能獲利,其實是相當有趣的對比。聯合報比較了兩家的差異(見下圖),若光看客觀資訊,其實Dunkin不一定比較差;畢竟能在全球33個國家拓展出9700個門市的連鎖店,沒道理只在台灣市場慘敗。更有意思的是,其實Mr. Donut的平均單價還比Dunkin高,也就是說,Mr. Donut在顧客心中的價值高於Dunkin Donuts。

那麼大概是Mr. Donut具有先行者優勢吧。畢竟Mr. Donut比Dunkin早了兩年多進入台灣市場,品牌知名度也高於Dunkin。但甜甜圈說穿了也不過是甜點的一種,君不見現在手感麵包店一家接著一家開,大家都賺得樂呵呵,也不見只有吳寶春獨佔其利,反而是這些後進者享受到了這波手感麵包風潮而趁勢而起。也許未來手感麵包不再百家爭鳴,但也不會只剩下一個連鎖品牌獨撐,這是可以想見的事實。Dunkin Donuts有國外的技術支撐,而甜甜圈專賣店的市場,看起來也還不到飽和(因為Mr. Donut也還在慢慢展店),理論上這兩年半的進入時間差應該不是問題。
好吧,那應該是產品本身的問題吧。Mr. Donut因為在地化而降低甜度,但幅度是不是夠大值得懷疑,至少對我而言,這兩家的甜甜圈吃起來都太甜。事實上,我也聽過有人說台灣的Dunkin Donuts比在美國的不甜,所以想必應該不是甜度問題。不過偶爾在晚上九點過後看到Dunkin特價,確實也引不起我的興趣──雖然我算是很愛吃甜食。相反的,Mr. Donut的甜甜圈則時常誘惑我的食慾。
回歸到消費者的角度來思考:為什麼我會不想買Dunkin的甜甜圈呢?仔細想想,應該是消費經驗不佳吧。Dunkin的甜甜圈以自助式挑選,但自助式的櫥櫃雖然有透明的塑膠布稍微擋著,還是會讓人擔心衛生問題。此外,雖然一整牆的甜甜圈似乎很吸引人,但近看就會發現有很多甜甜圈被揀選而稍微變型,甚至糖霜表皮破裂脫落。簡單的說,就是賣相不好。我在挑選的過程中會不自覺聯想到「不乾淨」,即使甜甜圈單價不高,但就是買不下手。
另外,Mr. Donut推出新商品的節奏比Dunkin Donuts來得吸引人。飲食通路要能持續吸引客戶,除了要有很明確的長賣型明星商品之外,更要持續推出新商品;這些季節限定商品是什麼本身不一定重要,重要的是「持續推出」,才能刺激消費者的購…

如果香港邊緣化……台灣呢?

今天跟一個在Johns Hopkins念書的學弟聊天聊到,他覺得香港的情況江河日下,以後可能會被上海取代掉。我對此不置可否,畢竟香港有特殊的歷史跟文化地位,即使未來可能失去現在的定位,那也會是很長的過程。但沒想到今天WSJ中文版就以UBS香港高球公開賽失去了歐巡賽認可賽事資格為題,探討香港地位是否下滑。高球一向是與商業──特別是金融業切割不開的運動。我有朋友在某外資銀行當MA,據他說高球也是必備的課程。如果從這角度看來,像香港這種等級的金融城市,應該沒道理會找不到贊助商以致於失去公開賽資格。

要是香港失去目前的地位會發生什麼事情?大概就是外資慢慢遷出,原本總是客滿的商務飯店與繁榮的夜生活,都會逐漸因為人潮與金錢潮的散去而趨於平淡;當然,那價格高到不像樣的香港房地產泡沫恐怕也只能破裂。往好處想,至少香港人擁擠如鳥居的住宅品質終於有機會改善,而過去那高速到讓人喘不過氣的生活節奏也得以舒緩。

那麼,台灣呢?

台灣處在一個麻煩的政治地位。一者是維持獨立的現狀走新加坡路線,二者則是統一走香港路線;這兩者過去皆與台灣並列,現在都是亞洲重要的金融中心與觀光點。台灣設置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規定,連漲跌幅限制這種鬼東西都可以比中國還嚴格,看來就是不想走金融路線。至於觀光,老實說,台灣的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都沒有絕對的獨特性,要發展也不容易。台灣人看著香港都逐漸可能淪落為二線城市,心中應該是百萬個慶幸我們沒「回歸祖國」。不過即使台灣回歸祖國,大台北地區(台北市加上新北市)也不會「淪落」為二線城市,因為大台北地區即使維持現狀,也頂多算是二線城市。

但台灣也不這麼容易就邊緣化。台灣仰賴著高科技產業與石化產業,短期內雖然不太容易被完全取代,但以長期觀點看來,台灣除了少數企業之外,其他所謂「科技業」都不過是在賺手工錢而非技術錢。這些科技手工業,基本上只會越來越趨近傳產,被取代的可能性也會越來越大。福禍未定的則是生技產業。我一直覺得生技產業這種非常吃研發費用、短期內又不容易回收的燒錢產業,實在跟台灣人短視的性格背道而馳;說直接點,相對於生技產業而言,科技業已經卡住好產業鏈位置,研發丟下去也相對容易看得見成果,但台灣人都還可以把科技業搞成手工業,我很難想像生技業要怎樣才能普遍發展、遍地開花。至於文創產業我覺得會是個悲劇,因為多數台灣人根本沒弄清楚「創意不等於創造性績效」,以目前台灣的管理能力而言,想靠文創產業…

傻逼馬英九(Ma the bumbler)

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上有篇放在Taiwan Politics的新文章篇名是"Ma the bumbler",我個人想到好幾種翻譯法,例如「馬的白癡」(一語雙關說出台灣人的心聲)、「馬笨笨了」(音譯兼意譯兼賣萌裝可愛)、「跛腳笨馬」(進階具體形象化)或者「蠢馬非馬」(偷渡名家思想);不過不論這些翻譯,標題原文的核心意義就是「傻逼馬英九」。

這篇文章提到很多點,但基本上就是針對馬英九施政的結果去談。我認為本文中有幾個點還蠻有意思。第一個是提到台灣舉國皆認為馬英九是個無效率的白癡(Mr Ma is an ineffectual bumbler),民意對總統的滿意度也下降到只有13%,這也是文章標題來源。這點雖然是經濟學人直接引述TVBS的評論,但這也意味著經濟學人大致上同意這樣的看法。其次,馬英九不斷因為反對者與媒體的批評而頻繁調整政策,對經濟學人而言,這樣猶豫不決的態度是最糟糕的事情。以上兩點分別意味著:馬英九無能以及無德,不具備一個領導者該有的特質。第三,馬英九最重視的清廉形象已經不再。最後,文章居然提到「卓越的政治家連勝文」(Sean Lien, a prominent politician)提出的丐幫幫主說。這固然點出了國民黨內部雜音,但經濟學人會如此稱讚連勝文我真的相當無法理解,到底什麼時候連勝文已經是一個「卓越的政治家」了?對於與我同名為Sean的連勝文先生能否稱得上是政治家我都感到疑惑,經濟學人的這個評論到底是怎樣下的實在讓人深感疑惑。
經濟學人會下這麼重的標題,只能說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馬英九這四年多來像是頭蒼蠅亂竄的表現,許多外國政治觀察家大概也都看傻了眼。我認為總統最需要的兩種能力是策略以及領導,但馬英九用四年證明了他完全沒有這兩種能力。馬英九的智力並不高,但卻又異常自我感覺良好,以至於他完全不懂經濟又不努力做功課,大概只是聽聽他幕僚的說法,毫無個人的洞見以及想法。我可以接受一個領導者不聰明,但我無法原諒一個領導者不努力;然而,事實很明顯的是,馬英九虛耗了四年半的時間,而且接下來還會再虛耗三年半。許多再次投票給馬英九的人認為他在沒有連任壓力之後就會放手一搏,不過馬英九的表現卻像是他根本不知道要怎樣用他的權力──即使他已經擁有這個權力整整四年。
身為領導者到底該不該跟隨群眾的意見?全然不跟從者可能是「獨夫」也可能…

Groupon賣得很便宜不表示消費者認為自己賺到

全世界最大的網路團購網站Groupon獲利持續不如預期,一方面讓人質疑是不是網路商業模式終究有所侷限,另一方面也讓人懷疑Groupon商業模式創造出的「價值」是否真的有價值。

Groupon的商業模式,簡單說來就是利用網路上容易團購衝量的特性,讓一些廠商願意降價出售商品與服務。Groupon是媒介,對廠商「以量制價」、對消費者「以價制量」,玩兩手策略;這個策略要成功,最大的要素就在於廠商跟消費者必須能持續從中得到利潤(廠商)與滿意度(消費者)。

先從廠商的角度談起。對於販賣實體商品的業者而言,當然最好是把東西都賣光光,不要產生存貨最好。對於餐飲業與美容業的這種第一線服務業的業者而言,網路團購是一種可以確實降低人員閒置的方式。比較極端的例子就像是飛機,反正飛機飛一趟的成本都是固定的,所以機上當然是不要有閒置的空位最好。對這些業者而言,這種極端衝量的做法要能將利益最大化必須滿足以下假設:1.成本不會提高(即產能本身充裕);2.商品/服務品質不會降低;3.不會排擠到原本的客戶。對於賣商品的業者而言這三個條件相對容易達成,但是對於服務業而言,這三個條件要同時成立就不容易了。

我們假設以下這種情況;有一家餐廳原本經營得還可以,業績差不多都是不賺不賠,但業者預估還有25%的產能沒有填滿(假設總共可以提供的服務是100,他們只提供了75)。Groupon的人員可能會這樣說服業者:如果能把剩下的25%都利用完畢,即使價錢只有半價,那也還是比現在多賺錢!於是這位業主可能就會接受Groupon的條件,在利潤微薄的情況下硬是把產能補滿。

但不幸的是,客戶雖然來了,但也造成更多麻煩。首先是客人並不如預期能平均將每天的產能補滿。平常悠閒的時候還是很空閒,然後在Groupon券到期日之前就突然瘋狂似地湧來兌換,這根本沒有達到原本最初的目的。接著,網路上開始出現惡評,最主要的理由是服務品質不良。至於為什麼會搞到服務品質不良,主要原因可能是因為業主一開始就過度高估所能提供服務的極限,另一方面也跟客戶來店的時間不均勻有關。最後業者會發現,跟Groupon合作過幾次之後,生意也越來越蕭條,反而比之前還要更不賺錢,利潤更加下降。

當然,Groupon跟客戶們一定都想過這些事情,因此他們會盡可能要大家訂位,在位置訂滿的時候就會要客戶換個時間。然而,客戶傾向在截止日前消費,如果在這一、兩周內無法消化掉期…

智慧型手機戰國時代

今天早上的工商時報頭版是「迎戰三星,iPhone5S出鞘」。雖然不知道這篇新聞是真是假,但從最近Cook一連串加速擴增產品線的決策看來,也許可信度並不那麼低。

Cook是個好CEO,就像那些出身自世界一流商學院畢業的CEO一樣,他重視財務面,並力求短期經營與長期發展的平衡。不過,當Cook的決策越來越接近其他競爭對手的時候,Apple的氣質也會越來越像那些過去Apple不屑一顧的平庸公司。人一旦形成某種認知之後就會很難改變,這也就是品牌之所以有價值的地方;不過相對的,人類的認知雖然並非不會改變,但卻需要長短不一的時間。假設Cook這一年多以來大大小小的決策,的確已經開始大幅度改變Apple這個企業與品牌的氣質,那麼問題關鍵就在於:消費者何時會改變對Apple的看法?

只要看看Apple的對手們就會知道,其實消費者認知的改變並不那麼久。

HTC是全觸控智慧型手機的最早期進入者之一,一時之間甚至能與Apple成為兩大OS陣營的霸主互相爭輝,但設計平庸、缺乏特色加上產品線混亂,現在已經掉出世界前三智慧型手機的地位,市佔率從去年的10%掉到4%。Sony的產品相當全面,手機部門SonyEricsson卻一直載浮載沉;重新以Sony之名推出中階智慧型手機之後,短短半年就讓人驚艷。Samsung就更不用說了,三年三支Galaxy奠定其non-Apple王者地位──但這一切,2010年第三季之前誰想得到?

今年已經到了年底,我想來預測一下明年的智慧型手機大品牌發展。

Apple的iPhone5無疑地是手機史上銷售量最高的產品,其下一款手機只要不在明年Q2之前推出並維持一年一款的頻率以及精品設計的特質,還是可以賣得很好。Apple這個品牌之所以能成為時尚,是因為Jobs過去堅持與眾不同帶來的成果;Jobs是明星,因此Apple也是明星。可惜的是,Cook雖然出色卻沒有什麼明星特質,iPhone5、new iPad等Cook時代的作品也充滿這種感覺:很好,但沒好到讓人驚呼。Apple產品線的複雜化也是個問題。在mini iPad之後很可能會出現中低階的mini iPhone,這些產品雖然在財務上有助於平滑化每一年每一季的營收,都只會加速Apple平庸化。我認為Cook並不了解Apple真正命中消費者最深層的心理機制是什麼,那其實是「忍受」。過去使用Apple的人必須忍受Apple就…

歐巴馬當選後,明天是否還有美國夢?

我個人支持共和黨保守主義的路線,但我並不完全支持羅姆尼。羅姆尼的政策在我看來就像蔡英文選總統時候提出來的一樣,什麼都想要,但是你不知道根據邏輯要怎樣完成這些他們宣稱能完成的目標。

暫且不論羅姆尼,今天畢竟是歐巴馬贏了,所以讓我們把重心放在歐巴馬政府身上吧。

我最討厭歐巴馬的一點在於其寬鬆的貨幣政策──源源不絕印鈔票、源源不絕放美金在國際市場上亂竄。貨幣寬鬆不是不能用,但這就是一種救急不救窮的短期工具,很像止痛劑。大家知道止痛劑根本性地改變了外科手術,讓人得以切開身體、除去壞死的組織或器官、並加以縫合而不會疼痛致死;但外科手術畢竟是一種短期治療術,假使長期對病人施用止痛劑卻不施以手術,病人最後仍會因為那些壞去的組織或器官而死。現在美國,或者說全世界的貨幣寬鬆政策都很有這種態勢。先是把利率降低,直到已經接近零再也降無可降了,就開始降低銀行準備金的水位之類,總之就是要用錢去搞定事情。

整天喊「做自己」是要做什麼自己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文章是經濟日報上布蘭森專欄的「向創業家學習,別忘了做自己」。

讓我們看看Branson開宗明義說了什麼:「忠於自我並注意自己的意見和價值,因為你的最大優勢之一,就是能以全新觀點看待事物,不受過去的失敗或成功的可能性所阻撓。但這不代表你不能向他人尋求觀點-過去幾年來已有數個商界人士啟發我的想法。」

首先,「做自己」這個論述最大的問題在於,多數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想要什麼;因此,所謂「忠於自我並注意自己的意見與價值」,真的就能「帶來全新觀點」嗎?或許我們也該更深層地去問,到底有多少想法真正具有原創性?我認為並不多。正如小說或者電影,多數的故事結構、精神核心都並不那麼創新──甚至,多數時候連詮釋的方式都不一定創新。
回到這篇文章的主要脈絡,Branson想談的是「創業應當攜帶強烈的個人信念與特質」。這個想法當然是對的,但那些失敗的創業家難道就沒有個人信念與特質嗎?似乎好像也不能這麼說。

閱讀與分析

今天是2012年10月29日晚上11點52分,三十歲的生日,即將過去。

我現在是金融界的證券分析師,每天就是不斷的閱讀各種網路上以及傳統報章雜誌上的知識以及資訊,然後再反芻內化成自己對世界的洞見。我在小小的投資公司工作,寫出的報告不會對外發表,但是我總是在想,是不是自己應該有一個自己的空間書寫,讓願意閱讀我的人有機會閱讀我,就像我閱讀他人一樣。

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願意閱讀我,不過任何事情總得要有個開始。我想,而立之年的生日,是個最好的起點。

歡迎,並感謝你願意閱讀我。讓我們開始分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