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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施羅德全球投資論壇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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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父後三十日

父親過世一個月了。

雖然遺體火化,但未滿百日,於是就每晚留下廚房的小燈。禮儀社的人說,這樣他的靈魂才能認得出家。燈下的椅子,是他的專用席,以前他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會坐在那位置上吃東西、喝水。

這個月的夜裡,每當我昏昏沉沉地起床上廁所的時候,看到那盞燈,有時候我會以為父親還坐在那位置上,然後立刻就會想到他已經過世,那張椅子再也沒人坐了。一個月了,我才明白,原來這種複雜的情緒叫做失去。

我跟父親的關係並不好,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很討厭他,完全不跟他說話。父親跟我們並沒有什麼共同的回憶,告別式那天,我弟跟我說:「我很認真想,我跟他有共同做過什麼事情,但是真的沒有。」我說:「我也是。」

然而,一同生活本身就是一連串的事件排組的過程,沒有發生事情,本身就是事情。我們期待父親應該參與的生命事件,他從來都沒有出席過。我跟弟弟從來不覺得父親愛我們,因為他沒有為我們付出過時間跟注意力。語言是會說謊的,但行為不會;如何分配時間,就是如何分配情感。

這個月以來跟很多朋友聊,才知道很多父親,在行為上都如同我的父親,然後我開始理解,在華人世界中的父親,恐怕絕大多數都沒有學習過怎麼產生父愛、怎麼表現父愛。以我家而言,我的父親對我如是,我的祖父對我父親亦如是。

我在研究所的時候,開始從行為層次,去試著理解我的父親。我才發現,他始終是他父母親的兒子、他弟妹們的兄長,他始終活在他的原生家庭裡,追逐著他從沒真正得到過的愛與尊敬。三十歲時,他還沒做好準備,就成為人夫、成為人父,卻始終糾結於原生家庭的情結。他花了一輩子想得到的,最終恐怕都沒有得到,卻蹉跎了可以練習成為丈夫、成為父親的時光。

我的父親與他的父親對抗著,拼了命想成為他;我也與我的父親對抗著,拼了命不想成為他。崇拜著父親原型,與仇恨著父親原型的男孩,總有一天會發現,不論向著或者背著太陽,眼前的路都一樣窄。我曾以為自己在青春期時就已經認清楚父母並非全能,自己已經過了那關、已經成人,但那是錯的。這十幾年來,迂迂迴迴,我只是背對著父親拼命奔跑、跑到他碰觸不到的世界,到了最後才發現,我的世界,無非跟他的世界一樣孤獨。我們的關係是父子,但本質都是人,這個關係糾纏著我們,反而讓我們看不清楚身為人的本質。

原來,行為也會欺騙,而且時常先自欺、再欺人。我跟父親不斷努力、試圖強壯,本質上卻都是沒有得到父愛的男孩。即使有一天肉體已經形殘枯朽,都還在渴望那個完美…

台灣人一直覺得「我們還有優勢」正是自我阻礙的最大因素

日前李開復直指「台灣已經沒有機會做AI創業」,引來非常大的討論;阿里巴巴技術委員會主席王堅很快回應「台灣在AI領域絕對有機會」。

讓我們先回到李開復的原意來看。李開復認為:「台灣錯失了軟體、互聯網、搜尋引擎、社交網路四波重大變革,台灣的銀行思想非常古老,法律非常落後!沒有技術、資金、應用情境、實驗場域,以及能識別並幫助創業的VC(創投),更沒有大數據及市場可推動AI發展!」李開復在後續訪談中強調,台積電跟鴻海一樣有機會在AI應用的硬體領域取得一席之地,但AI創業不可能了,而被AI取代的大量人力將轉向服務業。

關鍵是,AI創業。李開復非常清楚,一個國家想搞AI創業需要的不只是技術,還必須還能兼具法律面、資金面、市場面等「企業本身以外」的條件。



一個作家之死:林奕含三個層次的幻覺破滅

林奕含自殺的火藥庫,來自於「被老師誘姦」以及「沒有愛的家庭」;這兩者一樣重要,缺乏任何一者,林奕含走上絕路的機率都會大大降低。這兩點,很多人拿來分開談,但我認為重點是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時候的交互作用。

「被老師誘姦」這件事情,在心理上真正造成的創傷,跟自尊有關。林奕含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完全就是一種透過合理化手段來防止自尊受傷的「防禦機制」,只有林奕含承認「我愛他」,才能避免知覺到「自己受騙」、「自己被對方輕視」、「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長期透過防禦機制矇騙自己。合理化機制像是一種止痛劑,雖然你吃了之後暫時不痛,但是痛因沒有解除,你就得一直吃下去。但這個止痛劑並非沒有副作用。每個人的生活世界都很廣,你會遇到各種人事物,總有一天會碰到跟你相近的故事。一次、兩次、三次之後,這個止痛劑會越來越沒有效果。

這件事情很嚴重嗎?其實還好。說穿了,就是「幻滅」。



[影評]攻敵必救──你想二刷,是因為劇本太弱

《攻敵必救》(Miss Sloane, 又譯槍狂帝國、斯隆女士)是2016年的政治驚悚片。本片成本1300萬美金,最後票房300萬美金,屬於慘賠;IMDb拿到7.3分、爛番茄新鮮度71%,評價普普。本片女主角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提名金球獎最佳女主角,除此以外沒有得到什麼重要獎項肯定。
對於這麼一部票房不佳、評價普普的電影,其實我沒有太大興趣寫評論,但從去年上映至今,我至少在我的FB上看過三個人強力推薦此片,認為此片是去年最優秀的電影之一、奧斯卡居然完全不提名真是太奇怪了云云。同時,也有許多人表明想二刷該片。
為什麼這麼多人想二刷呢?這是個有趣問題。
先說我對這部電影的結論好了。這是一部劇本很差的電影,沒有入圍奧斯卡很正常。唯一可以討論的,可能是最佳女主角這個獎項(但她也提名金球獎了),其他大獎根本想都不用想。這部電影的故事其實並不差,但是劇本有很嚴重的硬傷,本片導演也完全無法挽救。到底《攻敵必救》有哪些硬傷呢?

[影評]通靈少女──為什麼「他」必須死?

《通靈少女》(The Teenage Psychic)是2017年的臺灣迷你劇集,同時也是公共電視台與HBO Asia首次合作的跨國影集。系列影集為六集,題材有新意、敘事手法流暢,優秀的口碑帶動收視率,可以說是叫好又叫座。

故事主線,描述天生具有通靈能力的女高中生小真(郭書瑤飾演)一邊就學、一邊在宮廟當「仙姑」(即靈媒),從一開始對這個身分的困惑以及無奈,透過逐漸解決各種生死的難題,最後終於能認同這個身分的青春期少女成長故事。

劇情主調輕鬆活潑,男女主角的甜蜜愛情青春喜劇卻在最後一集翻轉,男主角阿樂(蔡凡熙飾演)車禍身亡。許多人無法接受這個結局,甚至有人批評爛尾,但導演兼編劇的陳和榆在受訪時候說:這個結局是一開始就決定的。

到底,男主角阿樂為什麼必須死?


谷阿莫的影評到底算不算侵權?

YouTuber谷阿莫近日被片商控告侵權,谷阿莫立刻回擊,宣稱這是「合理的二次創作使用」,引起「侵權」跟「不侵權」的兩派論爭。認為谷阿莫並不侵權的人認為,如果二次創作都算侵權,那所有的影評者都犯法了;認為谷阿莫侵權的人認為,谷阿莫整支影片都是剪取網路上流竄的電影或者影集片段,不過只是加上自己的感想,這當然算是侵權。

台大法律系教授李茂生則在自己的FB上指出,谷阿莫被告的是「將網路上違法的影片剪接濃縮後予以公布的行為」,因此谷阿莫應該要提出自己剪取的影片都是合法內容的證據,而不是訴求二次創作。

讓我們把格局拉高一點來看這個事件。


管理觀點:聯合航空不是超賣,為了省錢反而虧更大

聯合航空(United Airline)日前爆發嚴重公關(Public Relations)事件。聯合航空一台從芝加哥飛往路易斯維易的班機上,因為座位不足,強制要求部分乘客下飛機,其中一名乘客堅決抵抗,遭到機場警衛強制拖離,因而受傷。機艙內乘客紛紛將事件拍攝下來,這些影片在社群網站中迅速傳播。

從管理的角度來看,這個事件有一個很大的觀察重點:為什麼聯合航空堅持讓那四位機組乘員上飛機?甚至還強迫已經上機的乘客下飛機?正常的超賣,一定會在乘客上飛機之前就先開價讓乘客主動願意放棄登機,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人都上了飛機還被趕下來的事情。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才找到原因。

因為,這根本不是一個超賣事件。


端新聞裁員之後,之後會如何?

端傳媒從原本規模90人的組織大裁到20人,此新聞一出,我在自己的個人FB上寫了一句'評論:「大家都看不懂的商業模式,原來就是沒有商業模式」。

真的,去年我的同溫層都瘋狂地想知道端傳媒的商業模式到底是什麼。

媒體掛的朋友私底下都在問,端的老闆到底是誰?資金到底有多厚?到底靠什麼賺錢?投資掛的朋友則是偷偷跟我探聽,端傳媒的獲利是不是很好?有沒有機會投資?但如今端傳媒資金周轉出問題,我想這些好奇也都煙消霧散了。


我們真的快變成「警察治國」了嗎?

這兩天有朋友問我對這次警察盤查李永得事件的感想,我的想法是:這是個假議題。

以「個案」而言,警察盤問李永得,確實沒有很強的理由,但也沒有因為李永得不接受盤查就立刻把人壓在地上打。整體而言,就是平平淡淡、相當和平,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警察身為公務人員,有一定程度的行政裁量權;當然,這個行政裁量權可以放大檢視,但如果連平淡到沒有必要討論、還在合理程度內的事件都要鬧成這樣,我不太知道哪個公務員還能做事情。

事實上,我覺得台灣公務員害怕媒體跟民眾輿論的程度已經頗高。我不能說毎一個公務人員如果沒把事情做好都能歸因到這種恐懼心態上,但公務人員之所以保守,跟這種心態絕對有關。

再回到這個事件本身,以此檢視整個台灣警察的普遍狀況好了,大家可以摸著良心說:台灣是個警察國家嗎?如果真要拿這個平淡的個案來指稱「台灣是個警察國家」,那我覺得,台灣真的離警察國家還很遠。要真的是個警察國家,政府還會讓人民有機會因為這種完全沒有暴力衝突的盤查事件,吵個好幾天嗎?

[影評]羅根(Logan)─不老不死的終結

《羅根》(Logan)於2017年初上映,是Marvel的《X戰警》(X-Men)系列中、《金鋼狼》(The Wolverine)三部曲的終章。本片上映後,在IMDb跟爛番茄網站上都拿到相當不錯的分數,甚至有影評將本片譽為「《X戰警》系列最佳作品」。

《羅根》的主題是「傳承」,雖然屬於《X戰警》系列,但其本質並非英雄電影,而是帶有強烈公路電影氣息的西部片。
「西部片」不容易定義,可以視作是時代片的一種特殊變形,時間地點設定是明確的19世紀到20世紀初的舊美國西部,風格大都為以槍戰為主的動作片。導演詹姆士曼高德(James Mangold)本身就很喜歡西部片,為了怕觀眾看不出這是一部西部片,還特別直接置入了1953年《原野奇俠》(Shane)的片段,並大量引用台詞。將超能力英雄的故事拍成西部片是一步險棋,但《羅根》做了相當好的結合。


看不到路,只得更辛苦地找路:寫於2017年初

晚安。

2016年對我而言是個可能終身難忘的一年,特別是第四季。這是一個溫暖的冬天,我34歲,blog流量創新高、粉絲團人數破萬之後加速成長、工作方面有所成長;然而,我決定離開現在的工作,外婆離開了,爸爸入院目前仍處險境。環境在改變,我也在改變。我發現自己其實並不那麼知道自己到底想成為怎麼樣的人,看似平順實則跌跌撞撞。我開始理解,決定自己該成為怎樣的人、去滿足自己對於自我的想像,那是一個人一輩子都在面對的課題,逃都逃不掉。

今年有好幾度想放棄寫作,很累,身心俱疲。35歲是道門檻,越逼進這個年紀,生活就有越多壓力,像這樣半調子的寫作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陷入很強大的自我懷疑中,我真心覺得自己是半調子,即使我已經作到我盡可能最好,但我的讀者大概就是這麼多,也沒辦法靠寫作活下去。原本寫作是為了自我滿足,然而,成長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會希望自己的寫作對世界有些意義,希望得到精神跟物質的回饋。所以,我到底想在企業當上專業經理人,還是成為作家呢?我想應該是後者,但我沒辦法靠寫作活著。

我是一個可以把很多事情作好的人,也因為如此,我已經很久沒有全神貫注在一件事情過了。說得好聽是多才多藝,但其實就是沒有專業,我沒有讓人記住的點。我真的把寫作作到最好了嗎?那不過是在有限的情況下的最好,我沒有真的拼命嘗試過,靠寫字活下去。

10月的時候,我決定要休息一陣子,重新沉澱自己,想想自己到底要什麼。我會試試看如何不當上班族而活著,試試看自己有沒有辦法更投入於寫作,試試看這個市場有沒有辦法養活我,試著靠內容過日子;如果真的沒辦法,那也要試到極限。

作出決定要改變之後,12月又接連遇上老病死。一方面,我意識到人生很短得把握當下,但另一方面,我也懷疑自己到底是為了追尋什麼而走,還是為了逃避當下的生活。至今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但人生可能本來就無法預測,人只能不斷自我探索,對抗自己內在的糾結與迷惑。

2017年的開始,是一片看不到光線的霧霾。看不到路,只得更辛苦地找路。

謝謝你讀完這篇沒有圖片跟影片,只有純文字的文章。不論你的2016年如何結束、2017年如何開始,都希望未來一年,你都能朝著內心真正的目標前進。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