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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念影評]一屍到底──有頭有尾沒中間

《一屍到底》(One Cut of the Dead)是2018年的日本喪屍主題喜劇。本片僅300萬日幣的低製作成本,首周票房不佳,但口碑帶動後勢看漲,最後票房超過23億日幣,是以小博大的典範。

但這部片為什麼被我分類到殘念影評呢?或者說,殘念影評跟影評的差異是什麼呢?未來只要是某些技術上的問題(特別是劇本問題)特別嚴重的電影,就會被我分類到這個類別。而《一屍到底》的問題,就是劇本。

先來談談《一屍到底》做得好的部分。本片最好的地方,就是「概念」(concept)──把影視製作背後的秘密翻給觀眾看。前37分鐘是真正一鏡到底、完全靠走位跟設計的低成本喪屍片,後面59分鐘才告訴觀眾,這部在電視播放的短片背後的故事。許多人可能不理解一鏡到底的難處在哪裡、難度有多高?沒關係,《一屍到底》拍給你看。導演兼編劇兼剪接的上田慎一郎特別設計了許多橋段,讓觀眾在歡笑中理解,「喔,原來一鏡到底會有這麼多問題啊!」除了概念之外的優點,就是在一鏡到底的走位設計跟執行很到位,再其他的,就只能說乏善可陳。


是電影,還是96分鐘的綜藝節目?

從電影分類來說,我認為這部片不屬於任何類型。勉強硬要分類的話,應該屬於喜劇,再參雜一些驚悚與親情的元素,但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做得不夠扎實。

本片採取倒敘法,前半小時先給你看「表演」,之後一小時再給你看「表演背後的故事」。順敘法「先讓你看故事、再讓你看表演」的故事很常見,例如《歡樂好聲音》(Sing)、《歌喉戰》(Pitch Perfect)都是。本片之所以選擇倒敘法,主要是想讓觀眾先看一次最後的演出,再讓觀眾看見中間發生哪些事情,也就是同一段時間的事情讓觀眾看兩次,說白點,前半是電影本身,後半是電影花絮,而導演的重點是後面的花絮

嚴格說起來,我覺得這部片長僅96分鐘的「電影」,其實更像日本綜藝節目,把概念充分展現給你、在中間適當插入各種笑點、最後再讓你稍微有點感動,即使有很多細節都遺漏了也無所謂。當然,從成本跟製作成果的品質看來,這在日本可能也算是中等規模的綜藝節目。


沒有「主戲」的戲劇

追根究柢,我認為導演的表現還可以,真正的問題出在《一屍到底》的劇本上。

從電影的最後一場戲的設計「看起來」,上田慎一郎想表現的主題是「父女親情」,但是親情這個主題完全被「概念」壓過去了。通常,概念超越主題的電影,大都被歸類成實驗片來看,但因為本片的概念沒有太厲害,加上結構還是很傳統,所以我在此還是用一般劇情片的方式來討論劇本該如何處理。

第一幕戲的喪屍片,主題是「為求生存,連愛情都可以犧牲」,跟親情完全無關。第二幕戲(彩排過程)基本上都在處理親情,但最大的問題在於,觀眾知道「男主角跟女兒不和」卻不知道「為什麼不和」,因此,最後一場戲的父女和解就顯得格外矯情。第三幕戲(一鏡到底的幕後花絮)中,男主角跟女兒的互動極少,基本上兩人的「行動」都是在解決拍攝現場的各種危機,沒有太多互動甚至衝突的場景。

《一屍到底》的三幕戲結構是非常明確的,問題卡在,主線故事說完了,但是主題沒有能好好表現出來。換言之,本片劇本的問題就是細節不夠多、劇情不夠多、完成度不夠高,而這些都是第二幕戲該做到的事情。換言之就是,有頭有尾沒中間。


角色薄弱,衝突不足

該如何解決呢?這要先拉回主線來思考。本片的主線是:男主角(導演)要在夥伴是一盤散沙的情況下拍完電影,那編劇就要告訴觀眾,這些「夥伴」是誰?他們的優勢是什麼、弱勢是什麼?他們的動機是什麼?不能只是靠台詞,而是要「演」給觀眾看。從這個故事主線看起來,我認為用瞞天過海(Ocean's Eight)的結構來處理是最好的,也就是:一群各懷動機、各懷異能、各懷缺點的人,如何完成目標?

以目前劇本而言,處理得最差的是喪屍驚悚片(即戲中戲)的男女主角。戲中戲的男主角是串接導演跟女兒的重要關鍵,他的個性跟背景必須要好好交代,甚至可以設計他跟女兒有互動。戲中戲的女主角幾乎是整部電影戲份最多的角色,甚至是戲中戲的最後存活者,我認為她的成長跟反思非常重要,這邊可以多加著墨。

另外,本片最重要的支線是親情線,就是男主角的太太跟女兒。這兩個角色原本不在電影團隊之中,最後卻加入團隊,一同完成最終任務,這是非常標準「支線最後成為解決主線問題的關鍵」的處理法。我認為,這兩個角色的戲分都應該要增加,甚至透過這兩個角色太帶出衝突。

最後,我認為主線劇情中應該要有更多衝突(conflict),透過這些衝突,讓觀眾看到每一個角色的性格與動機。另外,第二幕戲中的衝突是第三幕戲的高潮點的預演,雖然有做到,但是處理得太直觀生硬,擺明一副「待會一定會在這裡出事喔」,反而導致第三幕戲的爆點太好猜。


結語:雖然是81萬新台幣,但還是殘念

以81萬新台幣成本而言,《一屍到底》的完成度已經算是很高了,我都懷疑這些演員跟工作人員是不是都吃雲霧長大的,時薪到底有多低我不敢想像。從劇本也可以看出,導演在劇本設計上根本是一邊寫一邊想如何才能用低成本拍出來,因此很多東西也可能是他想處理但是錢處理,而不是不知道要這樣處理。但這一切的一切我們就不要多猜了,從結果看來,劇本該討論的問題還是得討論。

不是不好,只是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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