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當中國有了「洪荒之力」,台灣還在「台灣之光」

2016年奧運引人注目的選手很多,但這兩天最吸引中國、香港與台灣目光的選手無非中國的游泳選手傅園慧。傅園慧拿下了女子100公尺仰泳銅牌,在半決賽之後受訪一句「我已經用了洪荒之力」以傻大姐的形象迅速引發討論,總決賽拿到銅牌之後又積極地以「想對以前那個在絕望邊緣掙扎的自己說,妳以前的堅持和努力,其實都沒有白費」回應,迅速在中國、香港與台灣贏得讚賞。

傅園慧具有強烈的明星氣質,爆紅理所當然。我相信傅園慧未來即使拿不到金牌,也會持續因為其性格與外表得到支持,搞不好還順勢進入演藝界。真正值得玩味的是,中國目前拿了8面金牌僅次於美國的9面金牌,但傅園慧卻以一面銅牌,就贏得比這些金牌得主更多的支持。

你能想像過去的中國,會舉國稱讚一名銅牌選手嗎?


我很喜歡的一部日本運動漫畫《奧運高手》(港譯:我要高飛),當中描述中國運動員與教練的樣子,都尖銳而傲慢,一旦沒有拿到獎牌,就會迅速被棄之如敝屣。這是一部90年代的漫畫,某種程度上可能以一種戲劇化的方式反映了中國體育界的現象──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金牌光芒耀眼,銀牌的光芒是金牌的百分之一,銅牌的光芒又是銀牌的百分之一。那麼為什麼這次中國人會讚賞90後的傅園慧這種「輸了我一樣高興」的態度?

理由很簡單,因為中國有自信了,而且是真正的自信。

中國黨官方機構新媒體《共青團中央》在官方微博發了《傅園慧火了,竟然沒人給這屆人民點個讚嘛?》,說:「那時我們還弱小,因為弱小,所以急於證實自己的強大,所以每一塊金牌都隱含著國家的尊嚴…直到如今,我們終於發現,我們已經強大到不需要用金牌來證明自己的強大了。即使不用大聲吶喊,也不會再有人說我們不是體育強國。所以我們終於關注金牌背後運動員的拼搏與努力,並相信體育精神是比金牌更重要的東西。從傅園慧出生時的90年代,到現在不過20年,中國的自信已經翻轉了。

假的自信是「自卑偽裝成的傲慢」,非得從他人的讚譽與稱羨當中才能確認自己的價值與存在意義。真正的自信則是,我不管你覺得我好不好,我自己能清楚地知道我已經很好,並且還能從中得到自我滿足。中國對傅園慧的支持,顯示中國已經很清楚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強國,不是只能靠壓抑運動員的個性、壓榨運動員的職業生涯,透過拿獎牌,才能證明他們的強大。

那台灣呢?台灣有「台灣之光」。在台灣努力的時候默默無聞,沒有媒體報導、沒有人在乎,直到在國際贏了比賽拿了獎,就迅速被封為「台灣之光」。然後呢?沒有然後。我們只是不斷等待,什麼時候會再出現一個台灣之光。

台灣的自信是淺薄的,而且從來沒有厚實過。可悲的是,隨著經濟力量的衰退,台灣人的自卑越來顯得越來越明顯,就像充飽了的氣球,只要稍微一刺就會爆破。台灣人最喜歡嘲諷中國人是「強國人」,老愛拿中國人在網路上的激烈回應用來自我滿足,好像台灣人的水準比中國人高很多──事實上,這就是一種自卑。現在中國經濟強了,各個產業都起來了,特別是跟「文化」相關的產業簡直迅速進化,例如:電影、體育、飲食,都把台灣打到體無完膚。

客觀上,台灣的競爭力相對由盛而衰,更可怕的是主觀上的「自信」,現在幾乎低到谷底。

即使現在處在谷底,台灣的自信也隨著價值觀的轉變而有機會重塑。自信除了客觀的強弱之外,更重要的是價值觀──認為什麼事情至關重要,並且在這些事情上付出努力,才是關鍵。謝淑薇為了堅持自己的信念而退賽之後,雖有一部分輿論認為國手們應當「相忍為國」,但也有另一部分輿論認為,國家不應該靠著壓迫國手的短暫的職涯生命拿獎,這種獎項寧可不要。

直率真誠的傅園慧拿了銅牌卻享有金牌的榮耀,顯示了中國真實而強悍的自信。台灣呢?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影評]攻敵必救──你想二刷,是因為劇本太弱

《攻敵必救》(Miss Sloane, 又譯槍狂帝國、斯隆女士)是2016年的政治驚悚片。本片成本1300萬美金,最後票房300萬美金,屬於慘賠;IMDb拿到7.3分、爛番茄新鮮度71%,評價普普。本片女主角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提名金球獎最佳女主角,除此以外沒有得到什麼重要獎項肯定。
對於這麼一部票房不佳、評價普普的電影,其實我沒有太大興趣寫評論,但從去年上映至今,我至少在我的FB上看過三個人強力推薦此片,認為此片是去年最優秀的電影之一、奧斯卡居然完全不提名真是太奇怪了云云。同時,也有許多人表明想二刷該片。
為什麼這麼多人想二刷呢?這是個有趣問題。
先說我對這部電影的結論好了。這是一部劇本很差的電影,沒有入圍奧斯卡很正常。唯一可以討論的,可能是最佳女主角這個獎項(但她也提名金球獎了),其他大獎根本想都不用想。這部電影的故事其實並不差,但是劇本有很嚴重的硬傷,本片導演也完全無法挽救。到底《攻敵必救》有哪些硬傷呢?

台北市房價崩盤只是時間問題

引言──如果你還認為台北市房價還有空間上漲.....

前陣子Facebook上有張圖被廣為轉載,大致內容是台北市房價租金比(Price Rent Ratio, PRR)為64倍,位居全球之首。房價租金比的計算公式是「房屋總價格/年租金」,意思是:房子的價錢足以讓人租幾年。實際租屋價格被視作是實質住宅供需的合理價格,消費者物價指數(CPI)中也是計算租屋價格(在台灣權重約佔20%),因此台灣近十年年台灣房價雖然飆漲但CPI上升的幅度並不大,原因之一就是租金幾乎沒有成長。正因為租屋價格代表需求的合理價格,因此房價租金比越大就表示房價背離合理價值越遠。然而,倍數在怎樣的位置算是合理呢?一般而言二十年是合理的位置,意思是說:當一棟房子的價格相當於二十年租金時,不如就買下來吧

但為什麼是二十年呢?扣掉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之前由父母扶養不論,成人能工作的時間大約是三十年,然而卻需要住五十年的時間──這樣看起來似乎表示二十倍似乎很少?然而房子的價格理受時間因素而折舊(這是重要的問題,後文會有更詳細的分析),新成屋五年價格開始下滑,三十年之後降價幅度非常小幾乎停滯。再加上人生有很多不同階段,例如結婚者可能在新婚時需要住雙人套房,成為四人家庭時需要標準的三房兩廳,退休後又只需要住雙人小房;單身者則可能需要工作時期市中心的單人套房以及退休後的寬敞景觀宅。房子是一個人生活的延伸,人的生活會隨時間改變,房子當然需要改變。更不用說房子裝潢大約十年一換,換裝潢的時候往往也是人生轉折時,許多人更會趁此時換屋。考慮這些因素,我們應該理解的結論是:所謂「合理」的PRR倍數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數值,而跟一個國家人民的生活模式有很大關連。同時我們也必須理解的是:即使合理PRR倍數並非固定,卻也有一定範圍,那跟人的生活模式改變、房子本身折舊有關──因此合理倍數,大約十年到三十年之間

全球房地產指標(GlobalPropertyGuide, GPG)這個網站(見延伸閱讀)列出了全球85大城市的PRR,其中就有72個城市落在剛剛提到的10~30倍之間,超出40倍的城市只有3座。從這角度看來,我想各位應該可以理解台北市的房價有多誇張,64倍幾乎是一個人成年之後到死亡的完整時間,其中我們只有一半時間能工作,可能有三次以上的重要人生時期轉折;而房子的殘值也將在三十年之間不斷下滑,五十年之後除了等都更重蓋之外幾乎沒有能真…

一個作家之死:林奕含三個層次的幻覺破滅

林奕含自殺的火藥庫,來自於「被老師誘姦」以及「沒有愛的家庭」;這兩者一樣重要,缺乏任何一者,林奕含走上絕路的機率都會大大降低。這兩點,很多人拿來分開談,但我認為重點是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時候的交互作用。

「被老師誘姦」這件事情,在心理上真正造成的創傷,跟自尊有關。林奕含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完全就是一種透過合理化手段來防止自尊受傷的「防禦機制」,只有林奕含承認「我愛他」,才能避免知覺到「自己受騙」、「自己被對方輕視」、「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長期透過防禦機制矇騙自己。合理化機制像是一種止痛劑,雖然你吃了之後暫時不痛,但是痛因沒有解除,你就得一直吃下去。但這個止痛劑並非沒有副作用。每個人的生活世界都很廣,你會遇到各種人事物,總有一天會碰到跟你相近的故事。一次、兩次、三次之後,這個止痛劑會越來越沒有效果。

這件事情很嚴重嗎?其實還好。說穿了,就是「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