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至少,我是這麼理解川普為何當選的

2016年11月9日台北早上,我又見證了一次歷史,川普(Donald Trump)當選美國總統。辦公室裡,我的同事們驚呼不可思議,FB塗鴉牆上,我的同溫層們哀嚎遍野,幾乎所有人都不能或者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但如果真的「所有人」都不能接受川普當選,顯然他根本不可能當選。畢竟,這是個民主制度下的投票,川普贏了希拉蕊。

如果你知道有種情緒叫做忌妒,知道有種未來叫做絕望,你可能會理解,為什麼川普是一個可能的救贖。



老實說,看到川普當選的時候,我挺興奮。特別是看到一堆住在美國的朋友貼出帶有各種負面情緒的文章時,我真心覺得好棒。哈哈,你們這些人,拿了綠卡、領年薪20萬美金,卻只有生病才會回台灣看病,還說:「我愛台灣這是我的家。」為了薪水住在美國,現在川普選上又哭著說要移民加拿大。這些人,終於無法順心如意了吧!我希望美國最好因為川普而自我毀滅,讓這些人都哭喪著回亞洲,感受一下從零開始的無奈。

以上這段話,叫忌妒。

我的同溫層,多數人並不懂這種情緒,或者他們懂,但是假裝自己沒有這種情緒。就像那個被人稱做「假面女」的希拉蕊一樣,我的同溫層的往往都是野心勃勃的人,卻用各種華麗的辭藻把自己的野心包裝得很穩妥舒適,在道德上取得優勢。例如:我這是為了國家、社會,為了「利他」。抱歉,我認為所有關於「利他」的說法中,只有巴菲特的最為中肯;他認為,既得利益者的利他行為有助於維持整個社會系統的穩定度,讓中產階級以及貧窮者不至於萌生破壞系統平衡的行動。換言之,所有的「利他」最終都是為了「利己」。

你們這些口口聲聲「利他」的既有利益者,願意破壞現在既有的制度與系統,重新洗牌,讓自己重新變成制度的受害者、讓受害者們變成既得利益者嗎?你們不是,也不會是。建立越穩固的利他系統,對於既得利益者而言,除了可以取得道德的制高點,還可以讓自己的優勢更加持久,用一種看似給人希望的方式,更進一步阻斷社會流動。

以上這段話,叫絕望。

我的同溫層,多數人並不懂這種未來,或者他們不懂,但是假裝自己很懂這種未來。他們不知道薪資只能勉牆餬口,沒有儲蓄、沒有保險、當然更無法投資,連結婚都沒錢辦婚禮的窘迫。就像今天中午,我一個朋友傳了訊息給我,說他最近很累,明天還要幫另一個朋友辦求婚。他說,最近大家求婚真的越搞越大,還真不容易。我說,這就是同溫層啊。

與其說川普得到支持,倒不如說,這種知識分子的虛偽與傲慢,在希拉蕊身上精闢地展現了出來,讓美國人厭倦透頂。你這人身體不好就算了,居然還用替身假裝自己很健康是怎麼樣?與川普辯論時原本也還自命清高,打到最後一樣是場泥水爛仗,有什麼資格批評川普,還有川普的支持者?什麼叫做虛偽?一個白人警察殺死黑人的時候,你說這是種族問題;一個黑人警察殺死白人的時候,你說這是槍械問題。不論什麼議題,你永遠可以引到到自己的政治正確上,永遠對你有利。

就連所有媒體,都一面倒地用羞辱人的方式砲轟川普,以及其支持者。對,媒體羞辱川普的支持者。

為什麼今天一堆白人、男人、老人、虔誠基督徒、農夫都不投給希拉蕊?因為你一邊告訴我,我們要多元主義,所有的想法都應該要發聲,不能有什麼價值觀站在頂端。但是,我連想投川普都會被你貼上「低知識分子」的標籤,而你卻告訴我,你反歧視。諷刺的是,你說不出,為什麼「多元主義」這個價值必然要站在頂端。你告訴我基督教的教義不得干涉政治,你說我不應該拿著聖經當作至高無上的論述,用「神的話」包裝一切,應該重視每一個人的自由;那麼,你又憑什麼拿著多元主義的價值當作至高無上的論述,用「人權」與「反歧視」包裝一切,又憑什麼拒絕我的自由?你說我的思想醞釀了仇恨,但你對我做的事情,又有何不同?

一位基督徒學弟告訴我:「學長,我覺得基督徒是被歧視的,我會在還沒對事件表態之前就被認定我一定支持或者反對某些議題。即使我說我沒有意見,還是會被強迫一定要表態,而且會被說『你是基督徒所以一定怎樣怎樣』。」當我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我就知道,其實這次美國大選的勝負,可能比想像的還要簡單。當嘴裡喊著反歧視的人,行為本身充滿歧視的時候,被迫害的少數,就會集結起來,成為一股新的力量。

「憑什麼,這個社會應該要走向你期望的樣子,而不是我期望的樣子?當你看著自己的生活與社會走向不符合你期待的樣子時,你會絕望,那麼,我也一樣。」這是我們同溫層以外的人,無法用精準文字表現的心聲。我的同溫層們,不知道能不能真正聽懂?

至少,我是這麼理解川普為何當選的。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影評]攻敵必救──你想二刷,是因為劇本太弱

《攻敵必救》(Miss Sloane, 又譯槍狂帝國、斯隆女士)是2016年的政治驚悚片。本片成本1300萬美金,最後票房300萬美金,屬於慘賠;IMDb拿到7.3分、爛番茄新鮮度71%,評價普普。本片女主角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提名金球獎最佳女主角,除此以外沒有得到什麼重要獎項肯定。
對於這麼一部票房不佳、評價普普的電影,其實我沒有太大興趣寫評論,但從去年上映至今,我至少在我的FB上看過三個人強力推薦此片,認為此片是去年最優秀的電影之一、奧斯卡居然完全不提名真是太奇怪了云云。同時,也有許多人表明想二刷該片。
為什麼這麼多人想二刷呢?這是個有趣問題。
先說我對這部電影的結論好了。這是一部劇本很差的電影,沒有入圍奧斯卡很正常。唯一可以討論的,可能是最佳女主角這個獎項(但她也提名金球獎了),其他大獎根本想都不用想。這部電影的故事其實並不差,但是劇本有很嚴重的硬傷,本片導演也完全無法挽救。到底《攻敵必救》有哪些硬傷呢?

台北市房價崩盤只是時間問題

引言──如果你還認為台北市房價還有空間上漲.....

前陣子Facebook上有張圖被廣為轉載,大致內容是台北市房價租金比(Price Rent Ratio, PRR)為64倍,位居全球之首。房價租金比的計算公式是「房屋總價格/年租金」,意思是:房子的價錢足以讓人租幾年。實際租屋價格被視作是實質住宅供需的合理價格,消費者物價指數(CPI)中也是計算租屋價格(在台灣權重約佔20%),因此台灣近十年年台灣房價雖然飆漲但CPI上升的幅度並不大,原因之一就是租金幾乎沒有成長。正因為租屋價格代表需求的合理價格,因此房價租金比越大就表示房價背離合理價值越遠。然而,倍數在怎樣的位置算是合理呢?一般而言二十年是合理的位置,意思是說:當一棟房子的價格相當於二十年租金時,不如就買下來吧

但為什麼是二十年呢?扣掉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之前由父母扶養不論,成人能工作的時間大約是三十年,然而卻需要住五十年的時間──這樣看起來似乎表示二十倍似乎很少?然而房子的價格理受時間因素而折舊(這是重要的問題,後文會有更詳細的分析),新成屋五年價格開始下滑,三十年之後降價幅度非常小幾乎停滯。再加上人生有很多不同階段,例如結婚者可能在新婚時需要住雙人套房,成為四人家庭時需要標準的三房兩廳,退休後又只需要住雙人小房;單身者則可能需要工作時期市中心的單人套房以及退休後的寬敞景觀宅。房子是一個人生活的延伸,人的生活會隨時間改變,房子當然需要改變。更不用說房子裝潢大約十年一換,換裝潢的時候往往也是人生轉折時,許多人更會趁此時換屋。考慮這些因素,我們應該理解的結論是:所謂「合理」的PRR倍數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數值,而跟一個國家人民的生活模式有很大關連。同時我們也必須理解的是:即使合理PRR倍數並非固定,卻也有一定範圍,那跟人的生活模式改變、房子本身折舊有關──因此合理倍數,大約十年到三十年之間

全球房地產指標(GlobalPropertyGuide, GPG)這個網站(見延伸閱讀)列出了全球85大城市的PRR,其中就有72個城市落在剛剛提到的10~30倍之間,超出40倍的城市只有3座。從這角度看來,我想各位應該可以理解台北市的房價有多誇張,64倍幾乎是一個人成年之後到死亡的完整時間,其中我們只有一半時間能工作,可能有三次以上的重要人生時期轉折;而房子的殘值也將在三十年之間不斷下滑,五十年之後除了等都更重蓋之外幾乎沒有能真…

一個作家之死:林奕含三個層次的幻覺破滅

林奕含自殺的火藥庫,來自於「被老師誘姦」以及「沒有愛的家庭」;這兩者一樣重要,缺乏任何一者,林奕含走上絕路的機率都會大大降低。這兩點,很多人拿來分開談,但我認為重點是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時候的交互作用。

「被老師誘姦」這件事情,在心理上真正造成的創傷,跟自尊有關。林奕含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完全就是一種透過合理化手段來防止自尊受傷的「防禦機制」,只有林奕含承認「我愛他」,才能避免知覺到「自己受騙」、「自己被對方輕視」、「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長期透過防禦機制矇騙自己。合理化機制像是一種止痛劑,雖然你吃了之後暫時不痛,但是痛因沒有解除,你就得一直吃下去。但這個止痛劑並非沒有副作用。每個人的生活世界都很廣,你會遇到各種人事物,總有一天會碰到跟你相近的故事。一次、兩次、三次之後,這個止痛劑會越來越沒有效果。

這件事情很嚴重嗎?其實還好。說穿了,就是「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