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影評]羅根(Logan)─不老不死的終結

《羅根》(Logan)於2017年初上映,是Marvel的《X戰警》(X-Men)系列中、《金鋼狼》(The Wolverine)三部曲的終章。本片上映後,在IMDb跟爛番茄網站上都拿到相當不錯的分數,甚至有影評將本片譽為「《X戰警》系列最佳作品」。

《羅根》的主題是「傳承」,雖然屬於《X戰警》系列,但其本質並非英雄電影,而是帶有強烈公路電影氣息的西部片。

「西部片」不容易定義,可以視作是時代片的一種特殊變形,時間地點設定是明確的19世紀到20世紀初的舊美國西部,風格大都為以槍戰為主的動作片。導演詹姆士曼高德(James Mangold)本身就很喜歡西部片,為了怕觀眾看不出這是一部西部片,還特別直接置入了1953年《原野奇俠》(Shane)的片段,並大量引用台詞。將超能力英雄的故事拍成西部片是一步險棋,但《羅根》做了相當好的結合。




如果金剛狼非死不可,你會讓他怎麼死?

理論上,本片故事時間點應該是接在《X戰警:未來昔日》(X-Men: Days of Future Past)之後,金鋼狼改變了未來之後;然而,《未來昔日》的世界觀中,仍有許多變種人新生兒誕生,與《羅根》故事背景中描述的「已經有25年都沒有變種人小孩誕生」有不小衝突。對我而言,我傾向把《羅根》當成獨立於《X戰警》系列故事線的外傳來看。

《X戰警:金剛狼》(X-Men Origins: Wolverine)與《金鋼狼:武士之戰》(The Wolverine)其實都在談「不老不死者的孤寂」。在《金剛狼》中,金剛狼面對的是不斷失去摯愛的孤獨感;在《武士之戰》中,金剛狼面對的議題是「自殺」。金剛狼活了兩百年,曾被摯友與愛人的背叛、曾殺死過自己珍惜的人、曾屬於X-Men、但最後只有他活了下來。因此,金剛狼會想死,不是沒有道理。

《羅根》是金剛狼三部曲最後一集,無可避免地一定得討論到死亡。

但問題來了,金剛狼的能力是「不老」的超高速恢復力加上「不死」的細胞老化速度極慢,即使金剛狼真的得死,也不見得要老化。金剛狼是英雄,最適合英雄的死法就是死在戰場上。每一集《X戰警》都會有英雄死掉,只要安排在某場戰役中死掉,大概也沒什麼問題。

換言之,不管是「自殺」或者是「戰死」,金剛狼都處於主動,都會讓金剛狼像是個英雄;如果金剛狼是因為衰老而死,那就是一種非主動的狀態,一點都不像英雄。編劇在這裡採取了最有趣的設定,就是同時顛覆金剛狼的兩種能力,讓金剛狼面臨老化與死亡的威脅。


當金鋼狼老去、X教授大腦病變

《羅根》的故事建構在一個非常漂亮的衝突點上:如果不老不死的金剛狼老去會如何?這個衝突,構成了電影的基調:陰暗、絕望、腐朽。電影的第一個場景,是金剛狼被小混混揍個半死,第一幕呈現的質感,跟過去的系列作品完全不同。

在第一幕中,金剛狼照顧生病的X教授,隱居在一座廢棄的大水塔。號稱毀滅性武器的X教授,大腦發生病變,能力一旦爆走,就會造成大規模的傷害──一年前,X教授一口氣殺死除了金剛狼以外的所有X戰警。水塔成了囚禁X教授的監牢,金剛狼就是守門的獄卒。衰老,是他們共同的罰,死亡,是他們共同的罪。

第一幕的結尾,神祕的墨西哥小女孩蘿拉現身,開啟電影主線。蘿拉是金剛狼的複製人X-23,擁有跟金剛狼一樣的超恢復力,同時也被灌注了亞德曼金屬、拳頭能伸出金屬爪。金剛狼的任務,就是與X教授將蘿拉送到加拿大邊境,讓蘿拉與其他複製人小孩會合。到這裡,電影的主軸已經相當明確:金剛狼面對衰老與死亡的威脅,無法依靠酗酒解決,他必須處理好跟蘿拉的關係,才能得到救贖。

在旅程中,X教授、金剛狼與蘿拉假扮成爺孫三人,暗示了金剛狼必須處理好的關係,就是家庭關係。金剛狼的人生始終處於顛沛流離,沒有享受過穩定的家庭關係。金剛狼的救贖,不是陽光遊艇,而是蘿拉。


結語:不老不死神話的終結

金剛狼最大的恐懼,無非是無止盡的生離死別,所以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心靈封閉起來,讓自己陷入孤獨。肉體的毒是亞德曼金屬,心靈上的毒是孤獨,金剛狼的不老不死、所向披靡,就是其自身最大的詛咒。沒有人應該永生,每個人都終須一死。

沒有人能真正不老不死,面對生命終結的時候,人還是想相信自己會留下些什麼──具體的,例如基因,抽象的,例如信念。金剛狼是位戰士,最後選擇為了女兒死在戰場上。他在死前終於成為一位父親,終於有他在乎的人送他離開。

終於,他不再是最後被留下來的那個人。

最後一幕,蘿拉將金剛狼目前的十字架放倒,轉成X的形狀,象徵金鋼狼與第一代X戰警時代的終結。沒人知道Marvel是否真的會把《羅根》的故事當作是承先啟後的作品,還是只是單純的平行世界外傳,搞不好之後又宣布《X戰警》系列重拍,到時候又會有一批新的金鋼狼、風暴女、火鳳凰、X教授、萬磁王,但不論如何,《羅根》將成絕響。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影評]鳥人(Birdman)──不管有多鳥,你都是個人!

《鳥人》(Birdman)無疑地是2014年最受注目的電影,在金球獎獲得七項提名、兩座大獎,在奧斯卡獎中也榮獲九項提名,提名數為本年度之冠。從電影技術面看來,《鳥人》做了許多有趣的嘗試,這些嘗試對於大型電影獎例如奧斯卡而言相當討喜;從主題看來,本片討論的「自我認同」更是主流到不行。不管編劇與導演有心或者無意,《鳥人》都注定成為今年影展上的話題。 圖、男主角雷根在紐約街頭彷彿展開雙翼。這是預告片中最誤導觀眾的一幕。 設計精巧的超長鏡頭 導演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無疑地有盛大的野心。雖然這部電影採用的技術並不具太大實驗性,然而阿利安卓說故事的方式仍讓人相當驚喜──他幾乎不分鏡、幾乎全片一鏡到底,採取帶有高度流動性的長鏡頭處理完絕大多數劇情。當我們談到「長鏡頭」的時候,多數台灣觀眾可能最先想到的是蔡明亮與王家衛,一種偏向靜態的長鏡頭。例如當導演採用長鏡頭表現演員的情緒轉折時,只要把鏡頭對著演員,剩下的就是讓演員發揮控制各種臉部肌肉的技巧以傳遞情感。這種靜態的、強調演員臉部表情的長鏡頭並不罕見,演員能發揮高水準演技的內心戲,幾乎都得靠長鏡頭才得以實現。

一個作家之死:林奕含三個層次的幻覺破滅

林奕含自殺的火藥庫,來自於「被老師誘姦」以及「沒有愛的家庭」;這兩者一樣重要,缺乏任何一者,林奕含走上絕路的機率都會大大降低。這兩點,很多人拿來分開談,但我認為重點是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時候的交互作用。 「被老師誘姦」這件事情,在心理上真正造成的創傷,跟自尊有關。林奕含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完全就是一種透過合理化手段來防止自尊受傷的「防禦機制」,只有林奕含承認「我愛他」,才能避免知覺到「自己受騙」、「自己被對方輕視」、「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長期透過防禦機制矇騙自己。合理化機制像是一種止痛劑,雖然你吃了之後暫時不痛,但是痛因沒有解除,你就得一直吃下去。但這個止痛劑並非沒有副作用。每個人的生活世界都很廣,你會遇到各種人事物,總有一天會碰到跟你相近的故事。一次、兩次、三次之後,這個止痛劑會越來越沒有效果。 這件事情很嚴重嗎?其實還好。說穿了,就是「幻滅」。

台北市房價崩盤只是時間問題

引言──如果你還認為台北市房價還有空間上漲..... 前陣子Facebook上有張圖被廣為轉載,大致內容是台北市房價租金比(Price Rent Ratio, PRR)為64倍,位居全球之首。房價租金比的計算公式是「房屋總價格/年租金」,意思是:房子的價錢足以讓人租幾年。實際租屋價格被視作是實質住宅供需的合理價格,消費者物價指數(CPI)中也是計算租屋價格(在台灣權重約佔20%),因此台灣近十年年台灣房價雖然飆漲但CPI上升的幅度並不大,原因之一就是租金幾乎沒有成長。正因為 租屋價格代表需求的合理價格,因此房價租金比越大就表示房價背離合理價值越遠 。然而,倍數在怎樣的位置算是合理呢? 一般而言二十年是合理的位置,意思是說:當一棟房子的價格相當於二十年租金時,不如就買下來吧 。 但為什麼是二十年呢 ?扣掉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之前由父母扶養不論,成人能工作的時間大約是三十年,然而卻需要住五十年的時間──這樣看起來似乎表示二十倍似乎很少?然而房子的價格理受時間因素而折舊(這是重要的問題,後文會有更詳細的分析),新成屋五年價格開始下滑,三十年之後降價幅度非常小幾乎停滯。再加上人生有很多不同階段,例如結婚者可能在新婚時需要住雙人套房,成為四人家庭時需要標準的三房兩廳,退休後又只需要住雙人小房;單身者則可能需要工作時期市中心的單人套房以及退休後的寬敞景觀宅。房子是一個人生活的延伸,人的生活會隨時間改變,房子當然需要改變。更不用說房子裝潢大約十年一換,換裝潢的時候往往也是人生轉折時,許多人更會趁此時換屋。考慮這些因素,我們應該理解的結論是: 所謂「合理」的PRR倍數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數值,而跟一個國家人民的生活模式有很大關連 。同時我們也必須理解的是: 即使合理PRR倍數並非固定,卻也有一定範圍,那跟人的生活模式改變、房子本身折舊有關──因此合理倍數,大約十年到三十年之間 。 全球房地產指標(GlobalPropertyGuide, GPG)這個網站(見延伸閱讀)列出了全球85大城市的PRR,其中就有72個城市落在剛剛提到的10~30倍之間,超出40倍的城市只有3座。從這角度看來,我想各位應該可以理解台北市的房價有多誇張,64倍幾乎是一個人成年之後到死亡的完整時間,其中我們只有一半時間能工作,可能有三次以上的重要人生時期轉折;而房子的殘值也將在三十年之間不斷下滑,五十年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