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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僅限於白種人與日本人

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

這幾年來我們如此堅信著。我們堅信政治的醜惡與企業的邪佞都是廟堂之上的事情,堅信社會敦厚善良,一片和樂融融。台灣也確實不壞,捷運乾淨整齊、排隊守序有禮,走在路上不忘買串玉蘭花,經過喜憨兒烘焙坊總順手買個土司;特別台北市雖然是個亞洲等級、人口超過兩百萬人的國際都市,卻仍保有某種鄉村式的熱情與人情。我們堅信外國人心中認知的台灣人大多溫柔友善,我們也以此自豪。就連一段交通部觀光局放在台北捷運跟電影開場前的廣告影片,都不斷強調這點。在廣告中,日本、香港與美國的觀光客都異口同聲地認為台灣好棒。

根據交通部觀光局2013年的統計資料,800萬觀光客中約有9成來自亞洲,東北亞合計將近7成,中國佔36%、日本18%、港澳15%;東南亞地區合佔16%,其中馬來西亞為4.9%、新加坡為4.5%;美洲合計6%,其中5%來自美國;歐洲合計3%,最大單一國家為德國,也僅佔0.6%。從這個比重來看,假設我們真的要挑選三種語言、三種臉孔做為代表,應當選擇東北亞的中國、東南亞的馬來西亞以及美洲的美國。甚而尤之,台北市政府今年強打的觀光代言人是日本偶像團體AKB48,而交通部觀光局今年推出的「讚!台灣」系列觀光宣傳影片的六大主題更全以白種人為主角。但我們對這一切似乎都看得理所當然。

問題來了:為什麼日本人與白種人是台灣人心中的觀光客代表?答案很簡單,因為日本人與白種人是我們心目中的理想觀光客。我們期待他們來台灣、期待他們讚揚台灣。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是的,對於白種人與日本人而言,確實如此。但這是我們對待所有人的方式嗎?似乎並非如此。

上周蘋果日報一篇「人間異語:阿富汗人看台灣 封閉狹隘」點出了台灣人的另一面。這位阿富汗籍的台灣女婿敘述他只是坐在公園就遭到側目,甚至還引來警察臨檢。這情境讓人想起彭博擔任紐約市長時推行了一個行政命令,要求紐約市警察加強對黑人的臨檢;該政策雖然引來種族歧視的強烈質疑,但紐約市犯罪率也確實下降。問題是,紐約市的黑人犯罪率向來高於白人,這能證明該政策不是基於種族歧視,但台灣警察盤問阿富汗人的理由是什麼?台灣有過什麼重大的中東人犯罪事件嗎?即使有,也似乎不見得比白種人的比例高。真正讓人注意的或許是該文章下面的網友評論,一堆「不爽就滾回去」的言論讓人看到的不是民族自尊心,而是一種赤裸裸的歧視。不僅是這位台灣女婿,現在的台灣有幾十萬外籍嫁娘,她們是下一代新台灣人的偉大母親,但從法規上與社會氛圍上,我們都還看不到最基本的重視。

有時候,台灣人對台灣人的態度反而更差。餿水油事件後續,幾乎所有同為受害者的下游餐飲店與餅舖們都主動接受退款,知名的李鵠餅店退還的款項比實際賣出的數字多了一倍,另一家知名的犁記還爆發了顧客強逼店員吃餅的難堪場面。更糟糕的是,雖然有輿論聲援這些店家與店員,但仍有另一半輿論認為這種全無限制、毫不自律的顧客行為是「合理的」。或許吧,但我總認為,待人處事的基本道理,應當放在買賣關係之前。這些不做給觀光客或者移民者看的生命片段,才更是台灣日常生活片段的風景。

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嗎?決定這個答案的前提是:你是否為白種人或者日本人。在台灣人的心中,國籍與種族有優劣順序。大致說來,「白種人>黃種人>棕種人=黑種人」,而黃種人當中又可細分成「日本人>亞洲四小龍(台灣、新加坡、香港人、韓國人)>中國人=東南亞人=其他黃種人」。我們在乎那些優於我們的人如何看待自己,卻不在乎劣於我們的人如何被我們對待。說到底,台灣人對白種人與日本人的偏好自然與其文化的強勢性相關,而這種以膚色深淺做為基準的序列也幾乎通用於世界,倒也無需要以此自我譴責彷彿我們十惡不赦。然而,當我們自豪地說出「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卻無視我們的美好敦厚僅限於少數人時,這毋寧是因為缺乏自信。我們期待心目中優於台灣的國家肯定自己,期待白種人與日本人能對自己摸摸頭說聲「你好棒」。

歧視乃因不能知彼,自卑乃因不能知己,不能知己又無法知彼,就是無知。過度讚揚或貶低自己與他人,追本溯源,都是因為「不理解」。台灣人開始想理解自我與世界了嗎?我們似乎只看到太多恐懼與遲疑,卻還看不出台灣人試圖讓自己變得更加有知的掙扎與努力。我們還在醞釀醒覺的一刻。

十年或者二十年過去,會不會有一天我們終將能不把日本人與白種人當作是優於我們的上賓,但我們能否真正把其他人種,也當作與我們地位齊同的「人」?會不會有一天,台灣人能夠昂首挺胸,不再需要外在肯定,也能清楚明澄地自己看見自己的優點與缺點?此時我們或許真能看到,台灣確實擁有全世界最美的風景。

延伸閱讀
人間異語:阿富汗人看台灣 封閉狹隘


留言

  1. 如果 "紐約市的黑人犯罪率向來高於白人,這能證明該政策不是基於種族歧視" 這句話可以被視為合理而公開的寫在部落格上,那麼你的標題 " 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僅限於白種人與日本人 " 就已經不證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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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但這句話並不是歐美和日本人稱讚台灣的,
    這是大陸新周刊在去年還是前年底編輯部來台採訪一週後
    所作的封面專題, 為台灣下的標題,
    我以為這句話的前提是和大陸相比,
    來台觀光真沒啥好看, 風光, 古蹟, 現代都會...台灣哪一項比得過
    資源豐富的大陸, 但大陸人喜歡來,
    因為覺得台灣人有禮貌講文明對外來旅客和善...

    因此被台灣媒體和一些有話語權的人用來沾沾自喜, 自我感覺良好...
    不信你問問歐美來台得遊客肯定並不覺得台灣是多好, 多和善的地方

    我到大陸, 其實是美國除外的任何國家旅遊也覺得人家處處都好,
    人也和善(事實上旅遊除非被偷, 應該都會感到愉快)...

    這篇遠比不上其他篇有條裡章法~~ 第一次留言,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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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作者已經移除這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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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不否認台灣確實有種族歧視的問題,可是這問題並不比其他國家嚴重。

    我自己是來自馬來西亞,我們很多大馬華人天天都在幹譙馬來人、印尼人、印度人和孟加拉人,你們台灣人還比我們遜太多了。

    而且我很多大馬朋友特愛來台灣,因為台灣人對我們東南亞華人也很友善,並不是只有白人和日本人才感受到的。我自己在台灣十幾年,從來沒有人因為我來自東南亞而瞧不起我,反而還覺得有更比照顧和尊重。

    不要自以為台灣人怎麼樣怎麼樣,為何不親自問問外國人,包括來自東南亞的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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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你這問題和之前一篇談新加坡華人為什麼沒資格談種族歧視的問題一樣,你沒感受到歧視不代表問題不嚴重或不存在,因為你根本看不到。你在其他環境受歧視(裡如強國人很多出國時候的自以為)也不代表你了解其中被歧視者的困境。真正弱勢的根本就不是華人,這種否認歧視問題很嚴重的事,還是交給Papa bear這種白目的自大狂去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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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這竟然是GENE的回覆,狹隘主觀得讓我驚訝!台灣的歧視問題『相對』沒有你祖國(或其他國家)的嚴重,不代表就不是問題,也不代表就不需要處理和舒緩。歧視這種東西能從兩方去感受,被歧視的一方(像你舉例的東南亞朋友),或者光是從身邊的台灣人單向的歧視態度就能感受到,才不一定需要親自問問外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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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馬國種族歧視確實比台灣嚴重,不過是在一個前提之下,那就是華人被歧視度。馬國馬來人占50%、華人占23%,不過得到的政治資源是不公平的,同時加重這敵對背景的是華人掌握該國財富支柱。這狀況有點像如今的東南亞跟當地排華思潮,也有點二戰前歐洲反猶主義。

    不過我比較同樣格主,台灣人的地域歧視非常嚴重!也許客觀上,馬國比我們還慘,但一個肝癌末期、另一個肝癌二期,兩個比誰慘沒什麼意義。GENE會不覺得台灣人歧視東南亞人,是因為他自己長得還是一副華人臉,還會說國語(普通話), 可能會聽或會說台語(他們的福建話)。然後大部份馬國僑生都挺有禮貌的,又地點在大學校園,學校知識份子會在歧視度相對低的地方。

    不過不是沒有,世新《立報》曾報過台灣學生問僑生:「你們在馬來西亞都是住在樹上的嗎?」 見 http://www.lihpao.com/?action-viewnews-itemid-27081 還有台灣人歧視東南亞外籍勞工非常嚴重。我聽過的就是有笑「HangTen」是外勞牌,因為來台灣的外勞都超愛買的,所以那個人笑說以後再也不買HangTen。還有人說桃園中歷火車站都是外勞,治安也很差什麼的。

    四方報就報過不少台灣老闆歧視或不法對待東南籍移工的報導,可以見時報出版的《逃:我們的寶島、他們的牢》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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