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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軍官與魔鬼》為了組織,你該隱藏真相嗎?

《軍官與魔鬼》(A Few Good Men)是一部1992年的美國劇情片,入圍四項奧斯卡獎、五項金球獎,是該年度的強片之一。本片成本4000萬美金,總票房高達2.4億美金,投資報酬率極高;目前在IMDb上拿到7.6分,在爛番茄網站上拿到81%新鮮度,表現不俗。

就票房與得獎紀錄而言,《軍官與魔鬼》並不差,但如果放在電影史上就顯得並不出色。本片之所以能為人所記憶,有兩點原因。第一點是因為演員,男、女主角分別是當時好萊塢當紅炸子雞、目前仍為第一線巨星的湯姆克魯斯(Tom Cruise)與黛咪摩爾(Demi Moore)主演;第二點則是因為,《軍官與魔鬼》談論的「軍隊霸凌」以及對真相的法庭辯證,至今仍是重要的議題。

《軍官與魔鬼》敘述海軍中尉丹尼爾凱菲(Daniel Kaffee, 湯姆克魯斯飾演)與海軍少校喬安蓋洛威(JoAnne Galloway, 黛咪摩爾飾演)接手准下士哈洛道森(Harold W. Dawson, 沃爾夫岡博蒂森飾演)和一等兵勞登道尼(Louden Downey, 詹姆士馬歇爾飾演)殺害了一等兵威廉聖地牙哥(William T. Santiago, 麥克迪羅倫佐飾演)的命案。案件的背景是,聖地牙哥因為訓練表現不良並越級申訴,才慘遭同袍不當管教後死亡。凱菲與蓋洛威在幾經探查之後才發現,道森與道尼可能是受海軍陸戰隊上校納森傑瑟普(Nathan R. Jessep, 傑克尼克遜飾演)指示,對聖地牙哥施行「紅色條規」(Code Red)。紅色條規是一種對不合群者的法外懲戒──簡單地說,就是私刑。片中最經典的對話莫過於卡菲與傑瑟普上校在法庭上的最後攻防。




傑瑟普上校:「你想要答案嗎?」

卡菲:「我要真相!」

傑瑟普上校:「你無法承受真相!...聖地亞哥的死雖然是悲劇,但卻挽救了更多生命。」


簡而言之,傑瑟普上校認為,個人的權利固然重要,但在更多人的權利面前,個人應當屈服──如果犧牲一個人的生命、隱藏這樁命案的真相就能換得更大的利益與優勢,為何不呢?暫且先不從法律、道德、社會、個人自由、軍隊文化的角度來探討這件事情,我們可以這麼問在不違反法律的前提下,組織有權力為了「某種更大的利益」而「犧牲某些人的利益」或者「隱藏真相」嗎?

答案是:是。

組織與團體最大不同之處在於,組織必須要有目標(goal),團體可以沒有目標。這意味著,組織必須要有明確的方向以及要達成的結果,一旦組織失去了目標,就會迅速崩解。因此,基於「組織存續」這個原則底下,都可能必須割捨其他事物。組織是有機體,就像所有生物一樣,一定會把「生存」當作是首要目標,其他什麼價值信念,在生存面前都只能見鬼去吧。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來,有沒有可能組織本身存在的目的,與組織得以持續生存這兩件事情彼此互斥呢?假設有一家目標是天然不加工,作純天然手工沐浴乳的公司,現在面臨拿不到夠便宜的原物料,必須要添加化學產品才能避免虧損、繼續營運,那麼這家公司該怎麼做呢?這家組織當然可以宣稱:為了生存,所以我們不得不添加化學產品,從此改變企業象徵的價值與信念。然而,當這家公司揚棄了過去賴以維生的品牌價值時,其實也就等於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企業了。

組織對於自我長期樣貌的想像,就是願景(vision)。如果一間企業無法維持其願景與目標,也就等於失去了生存價值,即使生存下去,也已經沒有獨特性以及意義。

「沒有意義的活」與「充滿意義的死」,這兩者到底應該如何取捨,恐怕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只能取決於組織或者領導者的自我認同。事實上,組織的取捨與行動,才是反過來決定社會大眾如何認知一家組織的準則。

理解這點之後再回到《軍官與魔鬼》的兩難中,我們或許就不那麼無法忍受傑瑟普上校的做法。軍隊本身就是一種相當特別的組織,極端要求紀律與服從,訓練士兵要無條件遵守所有命令,這些特徵都跟軍隊的終極存在意義──打仗──直接相關。戰爭是個非常極端的情境,只有血與死亡,沒有什麼理性可言,如果士兵不聽指揮因為恐懼逃竄,軍隊馬上就會潰不成軍。即使是錯誤的、可能會輸的戰略決策都一定得執行,因為無法執行、未戰先降的結果就一定是敗亡。

雖然《軍官與魔鬼》並不將時間設定在戰爭當下,但以美國這種真的得隨時備戰的國家而言,即使是太平盛世都得隨時維持軍隊士氣與服從性,一定不可能容忍行伍中的異類。傑瑟普上校那句:「你無法承受真相!...聖地亞哥的死雖然是悲劇,但卻挽救了更多生命。」乍看之下是歪理,但其實有其背後邏輯。

當然,我要再次強調,軍隊是個極端的例子。除去軍隊以外,絕大多數組織的運作模式與制度,都會遵循一定的道德原則,不至於太過嚴重。但永遠別忘記,組織有其目標與願景,在這個目標與願景面前,任何員工個人的行為與價值都得調整。

為了組織,你該隱藏真相嗎?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你該問自己的是:我真正信仰這個組織的願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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