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如果舒淇取代波多野結衣代言悠遊卡

悠遊卡公司近日找來日本AV女優波多野結衣合作,以公益為名,發行兩款分別為「惡魔」雨「天使」的悠遊卡,不意外地果然引發相當大的反對聲浪。這件事情可以從幾個角度來看。

首先,假設悠遊卡公司的策略就是想靠著波多野結衣的美貌與話題性大作廣告,並炒熱這套悠遊卡的銷售,那麼悠遊卡公司的目的完全成功了。我相信這套宣稱不再版的悠遊卡絕對會秒殺銷售,甚至可能在網路上標售抬價。

問題是,悠遊卡公司的官方色彩實在太強,所有的商業目的最後都會變成政治事件;從最基本的人事任用來看,要說那任董事長完全靠實力而不是政治酬庸,恐怕民眾聽了都要笑了。而像這種政府色彩強的單位,最困難的事情就是:如何在不引發爭議的情況下,達成商業目的。




暫且不論悠遊卡公司董事長戴季全過去引發的爭議,單就這次事件看來,戴季全還真是個搞不清楚狀況的經營者。如果企業經營者搞不清楚每一家企業的本質以及這個本質帶來的限制,而去踩了底線,那就叫做白目。如果今天戴季全是森永的董事長,想找波多野結衣來代言一款新的水果果凍糖「QQ啾」(這當然是亂講的,但如果森永真的想開發這款糖果,歡迎使用這個名字),而且還把包裝紙盒做得跟20年前的千輝打火機一樣,那當然沒什麼問題,頂多就是東森幼幼台跟Momo親子台的廣告業務會面有難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組織的行為可能基於純商業的理由,但其效果卻時常超越商業意義。

組織、團體、企業甚至政府,都可以透過某些行動,挑戰大眾的價值並訴求新的價值,但造成的反彈程度會依該組織的性質而有所不同。除非訴求的價值、商業利益或者政治目的之「效用」,大於對組織品牌、信用、形象之「傷害」,否則就是個失敗的操作。

找波多野結衣代言這件事情本身可以操作到很高明,但問題是,戴季全操作的方式真是非常爛。波多野結衣在推特上的回應中有兩句話非常好,她說:「難道我不能參與善意的活動貢獻於社會嗎」、「難道我不能對於我愛台灣付出行動來報恩嗎」。光是這兩句話,就打死悠遊卡公司的回應了。

重點在於,這是一個公益活動(雖然悠遊卡公司沒解釋到底是什麼樣的「公益」,但我們姑且信之),悠遊卡公司應該主要訴求「不管你是什麼職業,因為愛,所以我們一同前行」。但悠遊卡公司是一個政府色彩強烈的單位,要進行這麼一次高風險的操作時,居然完全沒有任何更高端的價值訴求,被批真的只是剛好而已。

從另一個角度看來,即使悠遊卡公司的操作並不成功,但這兩張小小的悠遊卡居然能促使藍綠政治人物異口同聲撻伐,這意味著「以AV女優當悠遊卡封面」是一件極度政治不正確之事,違反了某個不可碰觸的共同社會價值。

這個社會價值是什麼呢?就是長期以來台灣人根深蒂固對於不同職業的歧視──特別是性工作者,完全是被當作是社會地位最低微的賤民。我認為,這種歧視,是一個非常值得挑戰的觀點。

看看國民黨團副書記長王育敏的批評吧,她說:「小孩人手1張AV女優卡,家長心裡作何感想?」說穿了,這句話就是引發所有爭論的核心。我真的很想告訴王副書記長以及有這個擔心的家長們,你不會教小孩,是你自己的問題;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灑滿金粉、糖霜跟亮片的童話世界,不會因為你的期待,就讓某些事情消失──例如性慾。

我其實可以理解上一代的對於性的壓抑,那是一種禁忌,不可看、不可聽、不可說、不可碰觸。面對性,我們存在著一定程度的戒律,不論是因為性病或者生育,我們不縱容濫交,正如我們不縱容暴食──慾望應該要有限制,不應過度。然而,人對於慾望的節制應該出於理解而非恐懼,我們的社會面對性的時候,卻只有恐懼。

歧視的本質,正是無知與恐懼。

我不禁想到最近要上映的《聶隱娘》的女主角舒淇,以及最近剛生產完初為人母的徐若瑄。

如果戴季全請舒淇拍一張美艷「惡魔」、徐若瑄拍一張清純「天使」的悠遊卡,這個社會的反應會這麼激烈嗎?不會的。因為這兩位早就是具有國際知名度的藝人,高尚到讓你讓你忘了她們過去也曾經拍過三級片,曾經是滿足了男人性慾的存在。

是的,我們現在不在意了,但我們始終戒不掉骨子裡的歧視,持續踐踏那些無力洗白的性工作者──她們/他們除了得滿足一整個世代的性慾,還得承接整個社會的優越感以及歇斯底里。這是我們處理性慾與羞愧感的方式,所以我們期待她們/他們洗白,因為這才叫做「重新做人」。

雖然我們並不討論,但這些事情,實在遠比一套新發行的悠遊卡上到底印著什麼,重要得多。


延伸閱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影評]攻敵必救──你想二刷,是因為劇本太弱

《攻敵必救》(Miss Sloane, 又譯槍狂帝國、斯隆女士)是2016年的政治驚悚片。本片成本1300萬美金,最後票房300萬美金,屬於慘賠;IMDb拿到7.3分、爛番茄新鮮度71%,評價普普。本片女主角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提名金球獎最佳女主角,除此以外沒有得到什麼重要獎項肯定。
對於這麼一部票房不佳、評價普普的電影,其實我沒有太大興趣寫評論,但從去年上映至今,我至少在我的FB上看過三個人強力推薦此片,認為此片是去年最優秀的電影之一、奧斯卡居然完全不提名真是太奇怪了云云。同時,也有許多人表明想二刷該片。
為什麼這麼多人想二刷呢?這是個有趣問題。
先說我對這部電影的結論好了。這是一部劇本很差的電影,沒有入圍奧斯卡很正常。唯一可以討論的,可能是最佳女主角這個獎項(但她也提名金球獎了),其他大獎根本想都不用想。這部電影的故事其實並不差,但是劇本有很嚴重的硬傷,本片導演也完全無法挽救。到底《攻敵必救》有哪些硬傷呢?

[影評]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最美的風景是人

《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改編自1939年的同名小說,由班史提勒(Benjamin Edward Ben Stiller)自導自演。班史提勒以喜劇見長,近年來致力轉型成為劇情片導演,而《白日夢冒險王》就是其銳意轉型之作品。

一部拍給上班族的爽片

每一部電影都有其設定客群,如同《暮光之城》會讓萬千少女為之瘋狂,《白日夢冒險王》則會讓白領上班族感動落淚。本片劇本依循傳統三幕劇形式編構,第一幕是40歲主角華特米提(Walter Mitty)充滿瘋狂白日夢的平凡上班族人生,第二幕是華特踏上旅程,第三幕是華特結束旅程回歸日常生活。「冒險」這個主題並不罕見,但中年單身阿宅上班族的冒險就不那麼尋常了;對於生活平穩到太過僵固的上班族而言,《白日夢冒險王》正是一個精神出口,釋放了人性對於刺激的渴求。

圖、平凡的上班族華特
第一幕劇的重點放在華特日常生活之百無賴聊以及白日夢之刺激有趣的對比,但整體而言並不緊湊,白日夢段落太多太長,甚至連對「主角為何出走」的描述都太過匆促,顯示導演拿捏節奏失當。白日夢的段落非常商業討喜,明顯向許多電影致敬,例如電梯內打鬥的運鏡像是《駭客任務》,變成老小孩的情節完全是《班傑明的奇幻旅程》;然而,這些白日夢分明可以設計地更有隱喻更具象徵更與現實相扣,最後除了「有趣討喜」之外卻什麼都不剩,導演與編劇要各負一半責任。

[影評]雲端情人(Her)──我們都寂寞

《雲端情人》(Her)是第八十六屆奧斯卡獎最多提名獎中相當獨特的存在,不同於主流商業片,非常具有獨立製片的色彩。本片為史派克瓊斯(Spike Jonze)自編自導的作品,個人風格極強;這類電影通常容易流於自溺,但史派克瓊斯卻成功地使這部電影超脫於一般小品。

圖、西奧多啟動了O.S.One,也開啟一趟特別的生命之旅。
精神與愛情、肉體與慾望、死亡與永生

所謂的好故事,就是讓讀者摸不到劇情接下來會怎樣發展,但當底牌掀開了之後卻又一切合乎邏輯與鋪陳。《雲端情人》拿下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絕對名符其實。人與電腦相戀的情節設定並不讓人陌生,特別是許多日本動漫都有類似的情節;但《雲端情人》每一幕的鋪陳都讓觀眾感到新鮮。

《雲端情人》的第一幕開始於寂寞。單身已久的男主角西奧多(Theodore)是一位專職替人撰寫信件的上班族,每天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西奧多擁有非常特別的能力,只要看著寄信人與收信人的照片,透過細膩的表情與動作就能理解對方的情感,替寄信者寫出文情並茂的信件。西奧多傳遞他人的情感,卻壓抑自己的情感。西奧多寂寞,靠著隨機搜尋的電話性愛宣洩慾望,卻遇不到讓他有感覺的女聲,一段失敗的激情電愛瞬間變成黑色喜劇。寂寞的西奧多因著廣告購買了超智能的擬人作業系統O.S. One。西奧多專屬的O.S. One替自己取名為珊曼莎(Samantha),不僅聰明、充滿好奇心,而且還擁有人性。一場人與程式的愛情故事就此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