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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理所當然到不得不然的小確幸

我們曾經歷過一段富裕的時代,逐漸滿足了物質需求後追求更高的精神層次,於是政治民主化、媒體自由化、公營事業民營化。我們不在需要為了生存而努力,棄絕了過去那套以工作為主的價值觀。我們追求一種更平衡的生活,在生活與工作、精神與物質、自我與他人、及時行樂與遞延享受之間取得平衡。我們追求自由經濟、民主政治、開放媒體與多元價值,自由這個詞彙一瞬間成為某種高高在上神聖不可侵犯的價值觀。我們把重心從國家與家庭轉到個人,我們拒絕壓抑自我並且鼓勵解放;我們言必歐美,彷彿我們與先進國家相隔的一線就是自我意識無限制解放。我們不要那些龐大的虛幻的遙遠的願景,我們要微小而切確的幸福感,理所當然的小確幸

我們以為富裕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經濟持續成長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們相信把握當下
然而我們忽略了自由經濟的本質其實是個金字塔,所有優勢永遠都相對而非絕對,重要的不是你爬得多高,而是有多少人比你更高。更大的錯誤理解則是:我們賺到的是機會財,歐美日賺的是管理財跟知識財──機會財稍縱即逝,只有管理財跟知識財具有長期優勢。而台灣之所以能把握到經濟爆發的機會,依靠的是集權政治與計畫經濟,把國家全部的能量專注於少數幾個點上,累積十年功力,才有機會一口氣竄升。民主政治跟自由市場經濟對台灣物質成長真的有貢獻嗎?

當台灣徹底棄絕了集權政治,卻發現自己的民主政治不過是幾年一次的政治選秀,選出來的總統一任不如一任,卻沒人自我反省該把每一位候選人的政策白皮書看完才去投票。台灣不斷呼喊著公營企業應該民營化,十幾年後卻又不斷要求政府應該透過權力壓迫物價,而不是改變自己的購買行為。企業主一邊說著要企業轉型要讓市場機制發揮作用,但另一方面以為用中低階製造業的管理方式能創造出什麼高附加價值以為壓迫員工就叫做降低成本,另一方面又不斷要求政府應該給予各種匯率、賦稅與費用的優惠。說穿了,台灣的政府、企業、人民根本沒做好「自律」的心理準備就得到「自由」,這個社會的每一個環節每一個人都不斷強調自己的「權利」,沒人在談「義務」。由儉入奢易。許多學者紛紛喊出這是一段「民主的過渡時期」,但真的是如此嗎?我們該如何相信,在這個人人皆自利而且不用理性只靠情緒決策一切的氛圍下,台灣真能走向清明?事實上,由奢入儉難。
我們的輿論越來越人格分裂。看到果農辛苦栽種的水果不得不便宜出售,就喊著我們的政府是要讓這些果農怎麼活!但真要拓展海外市場好提高產品價格,卻又說我們以後蔬菜水果會是三倍價格,是要人民怎麼活!留在台灣的低階製造業被抗議產值過低、汙染過高、薪資水平不符標準;移往海外經營又被說是產業外移居然不根留台灣。新聞媒體整天汲汲營營於追逐各地便當店是否漲了五塊錢,卻又抱怨餐飲業工資過低工時過長、食材用得不夠好或者店面維護不夠乾淨。我們期待媒體背後不受政府與企業影響,但又不要媒體過度商業化。

三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翻開商業雜誌或者職場情報誌,上一篇成功的人生故事告訴你成功者工作多麼有熱情多麼樂在工作甚至一天工作十二小時也能樂以忘憂,下一篇成功的人生故事告訴你人生應該取得平衡應該多結交人脈多運動多培養工作外的興趣。等等,一天不就二十四個小時,我們到底該如何花十二小時把工作當創業連睡前都想好明天早上要完成什麼目標,同時又健身瑜珈鐵人三項每周還有三天晚上跟值得你經營的人脈吃晚餐?所謂的沒有策略是這樣,知道有一百種值得去做的事情,卻不知道那件事情最為優先。台灣就是這樣。什麼都想要,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我們放棄了用更高的標準自我督促並追尋遠大夢想,只想著維持既有的優勢,安於小確幸。然而,我們選擇了小確幸的同時也放棄了把能量聚集於建立進入障礙更高的優勢,最後結果必然是失去我們原本有的優勢。吃老本,沒辦法天長地久。台灣相對於東亞鄰國,不僅沒有策略、沒有戰術,同時連價值觀與社會信任都幾乎瓦解,要是國力不衰敗反而是沒有天理的事情。不是世界拒絕了我們,而是我們拒絕了世界。

不知不覺中,台灣已經變成一個不允許年輕人夢想的國家。現在我們可以更光明正大地享受如同一口美妙甜點般微小而切確的幸福感,因為,我們也只剩下這種不得不然的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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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攻敵必救──你想二刷,是因為劇本太弱

《攻敵必救》(Miss Sloane, 又譯槍狂帝國、斯隆女士)是2016年的政治驚悚片。本片成本1300萬美金,最後票房300萬美金,屬於慘賠;IMDb拿到7.3分、爛番茄新鮮度71%,評價普普。本片女主角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提名金球獎最佳女主角,除此以外沒有得到什麼重要獎項肯定。
對於這麼一部票房不佳、評價普普的電影,其實我沒有太大興趣寫評論,但從去年上映至今,我至少在我的FB上看過三個人強力推薦此片,認為此片是去年最優秀的電影之一、奧斯卡居然完全不提名真是太奇怪了云云。同時,也有許多人表明想二刷該片。
為什麼這麼多人想二刷呢?這是個有趣問題。
先說我對這部電影的結論好了。這是一部劇本很差的電影,沒有入圍奧斯卡很正常。唯一可以討論的,可能是最佳女主角這個獎項(但她也提名金球獎了),其他大獎根本想都不用想。這部電影的故事其實並不差,但是劇本有很嚴重的硬傷,本片導演也完全無法挽救。到底《攻敵必救》有哪些硬傷呢?

台北市房價崩盤只是時間問題

引言──如果你還認為台北市房價還有空間上漲.....

前陣子Facebook上有張圖被廣為轉載,大致內容是台北市房價租金比(Price Rent Ratio, PRR)為64倍,位居全球之首。房價租金比的計算公式是「房屋總價格/年租金」,意思是:房子的價錢足以讓人租幾年。實際租屋價格被視作是實質住宅供需的合理價格,消費者物價指數(CPI)中也是計算租屋價格(在台灣權重約佔20%),因此台灣近十年年台灣房價雖然飆漲但CPI上升的幅度並不大,原因之一就是租金幾乎沒有成長。正因為租屋價格代表需求的合理價格,因此房價租金比越大就表示房價背離合理價值越遠。然而,倍數在怎樣的位置算是合理呢?一般而言二十年是合理的位置,意思是說:當一棟房子的價格相當於二十年租金時,不如就買下來吧

但為什麼是二十年呢?扣掉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之前由父母扶養不論,成人能工作的時間大約是三十年,然而卻需要住五十年的時間──這樣看起來似乎表示二十倍似乎很少?然而房子的價格理受時間因素而折舊(這是重要的問題,後文會有更詳細的分析),新成屋五年價格開始下滑,三十年之後降價幅度非常小幾乎停滯。再加上人生有很多不同階段,例如結婚者可能在新婚時需要住雙人套房,成為四人家庭時需要標準的三房兩廳,退休後又只需要住雙人小房;單身者則可能需要工作時期市中心的單人套房以及退休後的寬敞景觀宅。房子是一個人生活的延伸,人的生活會隨時間改變,房子當然需要改變。更不用說房子裝潢大約十年一換,換裝潢的時候往往也是人生轉折時,許多人更會趁此時換屋。考慮這些因素,我們應該理解的結論是:所謂「合理」的PRR倍數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數值,而跟一個國家人民的生活模式有很大關連。同時我們也必須理解的是:即使合理PRR倍數並非固定,卻也有一定範圍,那跟人的生活模式改變、房子本身折舊有關──因此合理倍數,大約十年到三十年之間

全球房地產指標(GlobalPropertyGuide, GPG)這個網站(見延伸閱讀)列出了全球85大城市的PRR,其中就有72個城市落在剛剛提到的10~30倍之間,超出40倍的城市只有3座。從這角度看來,我想各位應該可以理解台北市的房價有多誇張,64倍幾乎是一個人成年之後到死亡的完整時間,其中我們只有一半時間能工作,可能有三次以上的重要人生時期轉折;而房子的殘值也將在三十年之間不斷下滑,五十年之後除了等都更重蓋之外幾乎沒有能真…

一個作家之死:林奕含三個層次的幻覺破滅

林奕含自殺的火藥庫,來自於「被老師誘姦」以及「沒有愛的家庭」;這兩者一樣重要,缺乏任何一者,林奕含走上絕路的機率都會大大降低。這兩點,很多人拿來分開談,但我認為重點是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時候的交互作用。

「被老師誘姦」這件事情,在心理上真正造成的創傷,跟自尊有關。林奕含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完全就是一種透過合理化手段來防止自尊受傷的「防禦機制」,只有林奕含承認「我愛他」,才能避免知覺到「自己受騙」、「自己被對方輕視」、「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長期透過防禦機制矇騙自己。合理化機制像是一種止痛劑,雖然你吃了之後暫時不痛,但是痛因沒有解除,你就得一直吃下去。但這個止痛劑並非沒有副作用。每個人的生活世界都很廣,你會遇到各種人事物,總有一天會碰到跟你相近的故事。一次、兩次、三次之後,這個止痛劑會越來越沒有效果。

這件事情很嚴重嗎?其實還好。說穿了,就是「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