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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子彈飛──沉溺於「假」的台灣人

2013年,我們發現太多過去信以為真的現實,其實都是謊言;這一年的代表字是「假」,我們開始揭穿彼此虛偽的面貌,彷彿每一張溫柔的笑容都不過只是化妝術。年輕士兵枉死縮影了軍隊的腐敗、立院龍頭關說縮影了政府的內鬥、食品危機縮影了小企業的敗德、暗管排汙縮影了大企業的貪婪、報導不實縮影了媒體的嗜血、幾顆鑽石縮影了宗教的反智。是的我們願意相信,我們願意相信軍隊中政府中企業中媒體中宗教中一定存在著溫厚良善我們所珍愛的人,但再多的正直善良卻無法讓這些惡毒的謊言成真。

這世界上從不存在能騙過眾人的謊言,只存在著願意相信謊言的眾人。我們的信任究竟是一種善良,亦或是鄉愿?

嘿,親愛的台灣人,你不覺得奇怪嗎?當我們慣常以顯然不符成本的價格購買物品時,我們為何相信正派的廠商能長久經營?當我們批判一切價格調漲、不認為企業經營理當獲得高利潤時,我們為何相信自己的聰明才智應該獲得加薪?當我們打從內心相信「好男不當兵」、「台灣軍隊無力抵擋中國侵犯」、「軍備武力應該持續縮減」時,我們為何相信失去「戰鬥與榮譽」這個終極意義的軍隊能夠不腐敗?當我們允許立委將多數時間與資源放在「選民服務」,終日看見無數老百姓透過立委向政府提出各種不合理的壓迫時,我們為何相信「關說」不是一種「選民服務」的變型?當我們自認是政府的頭家,把政府當作是一種服務業、粗暴地踐踏政治人物的尊嚴時,我們為何相信這不是反淘汰機制正不斷逼走我們期待的菁英? 當我們能自由地在政治與經濟上做出各種選擇,我們為何相信人民無需對各種矛盾的亂象負責?

你曾想過這些問題嗎?或者,你曾意識到這些矛盾應該是種問題嗎?

如果你不願意去看見這些顯而易見的矛盾,不願意理解在民主政治與自由經濟之下人民的責任,我們真的相信「民主與自由是台灣最高的價值」嗎?我們該承認,過去十年來我們面對所有社會議題的一貫邏輯,就是找到替身稻草人之後就把所有的飛鏢毒針都往其身上丟,卻我們從沒想過我們自身既是被害者,同時也是加害自身者。

嘿,親愛的台灣人,你不覺得奇怪嗎?有些人告訴你,大企業都很惡質所以應該要打壓大企業,那麼當小企業也出事的時候,我們就該打壓所有民營企業嗎?有些人告訴你「政府不該與民爭富」並要求政府解散國營企業,但這些人同時又喊著民營企業全都很貪婪,那麼我們應該棄絕任何型態的企業、回歸到手工業時代嗎?有些人告訴你,我們要革命推翻暴權,卻無法解釋我們要改革的是「政府制度」、「經濟制度」或者「社會制度」,甚至全然無視每一次的民主投票都是和平的革命,那麼這些只想透過暴力解決問題的人跟他們自己口中的「暴權」真的具有本質性的差異嗎?

你曾想過這些批判是否合乎理性嗎?或者,你曾想過這些批判不僅僅是一種情緒發洩嗎?

但即使是發洩,這些仇恨、忌妒以及憤怒,仍造成確實的傷害。我們允許彼此的負面情緒透過語言以及幾雙飛鞋化作子彈,以為滿腔熱血與激烈慷慨的善意將會帶領我們走向更好的未來。我們讓子彈飛。而這些子彈的確射穿了政府、企業、媒體、社會的心臟,但同時也射穿我們每一個人的胸膛,因為我們視若無睹所有組織都由人構築,而那些人就是我們。

如果我們應當正視一個最大的謊言最大的虛假,那一定是「無知」。人類生而無知,唯有對知識好奇且謙卑的人才能從無知走向有知、從愚痴走向智慧。現在的台灣不僅充斥著各種狂妄的無知,這些經不起任何理性考驗的無知甚至成為一種主流。看看吧,我們身邊多少人讚揚傲慢並稱之熱血、歌頌仇恨並稱之為正義,以至於環視四周都是邪佞。是我們選擇了「無知」,不斷擴張反智主義;是我們選擇了「虛假」,刻意忽視歷歷在目的事實。

從假到真的一年我們如同潘朵拉打開寶盒,只能看著災厄亂舞,彷彿再也沒有什麼值得我們相信。台灣的確深陷窘境,但絕不表示毫無生機;我們都是個體卻共同享有同一個命運,這才是真正必須面對的真實。人心就是潘朵拉寶盒,我們是自身的災厄,同時也是自身的希望。但願我們都能看穿一切外在世界的虛假,以及內在世界的自我欺瞞。到了明日,我們依舊善良依舊批判,依舊挺身迎向世界的不公義,只是我們更加理性更加關懷,更加以持平觀點回應世界的詰問。唯有理性才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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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片」不容易定義,可以視作是時代片的一種特殊變形,時間地點設定是明確的19世紀到20世紀初的舊美國西部,風格大都為以槍戰為主的動作片。導演詹姆士曼高德(James Mangold)本身就很喜歡西部片,為了怕觀眾看不出這是一部西部片,還特別直接置入了1953年《原野奇俠》(Shane)的片段,並大量引用台詞。將超能力英雄的故事拍成西部片是一步險棋,但《羅根》做了相當好的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