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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陽花學運落幕看馬英九權力危機

歷時三周的太陽花學運終於落幕,結束這場學生佔領國會的人,終究是立法院長王金平。我始終認為330凱道遊行是學運最好的句點,久戰則鈍兵挫銳;四月以來輿論焦點不斷潰散,先是反學運的王炳中飽受各種不入流的調侃,接著又是「太陽花女王」帶出的媒體亂象。種種疲態讓政治嗅覺極強的立院龍頭王金平抓到時機,只見他氣定神閒地宣布「先立法再協商」,還親臨現場跟學生們一一握手致意讓學運領袖們有台階可下,完全一派「在立院我說了算」的氣勢。王金平此招一出果然所向披靡,不但一瞬間就攫取了焦點,更讓學運領袖們完全變成配角。是啊,學生占領立院二十一天算得上什麼,王金平可是穩坐立院將近四十年。

從政治角度來看,太陽花學運完全是總統府對抗立法院、馬英九對抗王金平的政治鬥爭副產品。馬英九暗地派出張慶忠大膽「三十秒過關」直接促成學生佔領立院,被馬英九釜底抽薪的王金平則順勢讓屬於行政權的警察機構未能妄動,使「太陽花學運」完全成型;當馬英九無計可施、學運能量即將耗盡之時,王金平輕鬆畫下句點,並且讓一切政治訴求回到自己最初的論述「先立法再協商」,還有誰看不出這場學運最大的贏家是誰?

這種收尾的方式,讓人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學運終於能在議題完全失焦之前和平落幕,憂的是政治紛擾恐怕一時半刻無法停止。這場政治紛擾,一言以蔽之就是「馬英九的權力危機」。在台灣總統目前四年一任、最多連選兩任的選舉制度下,很容易讓執政者對權力戰戰兢兢。第一任的前兩年還在磨合階段,後兩年都在準備下次選舉;第二任的最後兩年,政務官、事務官以及人民在乎的都是下任總統的政策,也不容易推動大型政策。換言之,我們雖然最多能給一位總統八年執政機會,但事實上總統能做事或者想做事的時間也就是連任後的前兩年。

2014年,就是馬英九還能握有實質影響力的最後一年。我們都不知道馬英九是否因為中國密約協定或者財團利益輸送而想通過服貿,可以確定的是,馬政府把對中國的服貿與貨貿內容,當作跟其他國家談貿易協定時的籌碼。幾位部長級人物之所以口徑一致宣稱「服貿貨貿一旦卡死,其他貿易協定勢必談不下去」,想必其來有自。許多反服貿的朋友認為,美國與歐盟既然都歡迎台灣在沒有中國服貿貨貿的前提下與其談判,為何馬英九還執著於對中國的貿易關係?從外交實務看來,不先跟中國談成服貿貨貿,跟其他國家的服貿貨貿就只會流於「可以談但是談不成」的狀態,美國人跟歐洲人的外交辭令還是聽聽就好,千萬別當真。

讓我們站在馬英九的角度逆推一下時間。2016年中他必須交出權力,但2016年初總統大選之後這半年他就等於失去實權,2015年整年是選舉年,2014年下半年開始就會開始有黨內初選候選人竄出頭。依照他的計畫,服貿原定2013年中通過,這樣他還有一整年的時間推展貨貿以及其他各國的自由貿易協定;服貿拖延到2014年初已經是他的底線,「先立法再協商」則會完全破壞他的政策規劃。

這也就是為什麼馬英九在去年九月對立院龍頭王金平開槍。原本去年八月就該通過的服貿,不僅卡在立院而且還要辦超過二十場公聽會才能進入審查,馬英九自然不滿處處置肘的立法院。然而,王金平個性溫厚但並非鄉愿,始終謹守立法院是為國家最大監督單位的立場,在關鍵時刻往往不妥協於國民黨的黨內機制;馬王之爭,有跡可循。事情演變至此,「先立法後協商」就變成了總統府與立法院這兩大民意機構的對決。

府方與國民黨團雖然一度指責王金平背叛黨意,但馬英九隨後也不得不鬆口表示支持立法,但立法與逐條審查必須同時進行,務求本次會期能一併通過。我認為服貿在六月以前通過的機率微乎其微,服貿重啟談判幾乎勢在必行。馬英九之所以不敢再跟王金平正面對決,一方面來自於任期壓力帶來的權力危機,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王金平並沒有任期壓力。簡單的說,時間站在王金平這邊。從歷史的角度看來,當王金平挺過去年九月馬王政爭時,等於提早宣告了兩人政治實力邁向交叉點、而馬英九的實質影響力即將沒落。

換個角度來看,馬英九的權力危機同時也是台灣的政治真空危機,接下來整整兩年台灣似乎又得面臨重大政策空轉的窘境。政事空轉兩年不會使國家失去未來,但規律性地陷入政治真空卻會徹底讓國家停滯不前。台灣的民主制度的確不夠完整,但台灣人民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願意犧牲的矛盾邏輯,更是直接導致府院時常兩難的原因。我們希望這次堪稱和平理性的太陽花學運能真正讓人民理解「民主政治是一種理性思辨的過程」,進而優化台灣的民主機制。台灣是該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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