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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硬實力,就沒有軟實力

這幾年來,台灣充斥著一種文章,其中心思想是:「台灣悠閒的『小確幸』生活,就是足以立國的『軟實力』。」彷彿只要我們還能安安穩穩地喝杯下午茶,經濟跟政治上的困境就會自然消失。我想,擁有全世界數一數二高雅生活方式的法國人要是聽到這段話,大概都不禁啞然失笑。

讓我們先從「軟實力」這個詞彙談起。軟實力(soft power)是由美國哈佛大學國際關係學者約瑟夫奈爾(Joseph Samuel Nye, Jr.)最早於1990年代提出,爾後在2004年出版專書《柔性權力》(Soft Power: The Means to Success in World Politics)。軟實力是什麼呢?根據奈爾的定義,軟實力是一種能夠「產生吸引力的資產」,主要類別包含「文化」(culture)、「政治價值」(political values)跟「政策」(policies)。這個概念影響深遠,並使向來只專注於經濟與軍事這種硬實力的國際關係學界產生反思與爭辯。

2004年奈爾正式出版《柔性權力》英文版專書時,我正好還在念大學;我想這段時間修習過任何重要國際關係或者外交相關課程的學生,都會對這個概念印象深刻。軟實力是個非常浪漫的想法,就像我有位大學同學相信只要全球主要國家的領導人是女性,彼此就會在一場甜美的下午茶會之後使一切衝突消滅於無形一樣浪漫。要知道,硬實力──經濟與軍事──從來都不浪漫。國際關係與經濟是相當生硬無情的領域,貫穿國際關係史跟世界經濟史的共通概念甚至就是「弱肉強食」。因此,軟實力這個概念之所以能迅速在國際關係領域擴散開來,一方面除了這是一種對傳統本質的反動,另一方面更是因為其某種浪漫的理想主義色彩。

讓我意外的是,十年之後,這個概念居然開始在台灣大行其道,而且還被支解到如此殘缺不全。

奈爾強調軟實力與硬實力並不互相矛盾,隨後更進一步提出了「巧實力」(smart power)的概念,直指在國際關係中,軟實力與硬實力各有擅場,兩者必須交互使用才能收得最大效果,例如他認為以阻止北韓的核武計畫而言,硬實力顯然比軟實力有用得多。換言之,奈爾並未真正扭轉傳統國際關係中以「硬實力」為主的邏輯,毋寧說軟實力是一種與硬實力對立的概念,倒不如說軟實力是一種補充了硬實力的概念。從本質看來,軟實力是種「把硬實力當做基本要素」的大國思維,而這並不讓人意外。奈爾是哈佛大學的重量級國際關係學者,其研究本來就是專門針對美國量身打造,能真正用這種邏輯思考的國家並不多見。換言之,台灣這個軍事無力、經濟疲軟的小型政治實體硬要套用這種大國邏輯,實在相當不倫不類。

暫且不論台灣不足的硬實力,單就「文化」、「政治價值」跟「政策」來看,台灣真的具有軟實力嗎?奈爾對文化的定義是「對他國具有吸引力,甚至能引發政治效果」。台灣的文化並不差,但說真的也沒有好到放諸全球都獨一無二。從觀光業來看,到台灣旅遊的旅客有將近八成五來自東北亞(中、港、澳、日、韓),歐洲與美洲合計則不到一成,顯示台灣只對飛航時間短的周圍國家具有吸引力。就政治系統而言,台灣的民主政治雖然在制度上已經粗有架構,但以更深層的價值而言,卻時常顯得左支右絀、自我矛盾。就政策而言,那更是只能看到醜惡的政治角力以及其被後的利益糾葛,目前還看不到太多真正具有堪當國際表率的先驅洞見。

用這種國際標準來看台灣的軟實力恐怕太過殘酷,且讓我們再把標準降低,只看「文化吸引力對經濟的影響」。假設台灣人的生活方式真的具有某種強大的吸引力,那麼這些軟實力替台灣帶來什麼呢?台灣有很好的咖啡店、很不錯的設計、很優質的農產品,但台灣人粗劣的管理能力卻無法把這些卓越的特質轉化成經濟利益。真正的「軟實力經濟」是一種精神價值跟現實物質互相回饋、彼此增強的循環,但台灣人口口聲聲宣稱的「軟實力」卻只是「物質消費」而非「價值創造」。

面對中國,台灣的軟實力真能扭轉乾坤嗎?如果台灣的軟實力不過是種資源消耗式的虛浮榮景、台灣的小確幸不過是種富過三代始知吃穿的安適逸樂,我們眼前的享受,會不會根本只是「隔江猶唱後庭花」?認清現實吧,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可以純以軟實力立國,哪個國家不是用槍砲捍衛自己的信念、領土與生活模式?認清現實吧,每一個軟實力堅實的強國,背後都有加倍強悍的硬實力。「軟實力」確實是一帖安慰劑,讓台灣人得以維持薄弱的面子與不堪的自尊,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們還能在強大的敵國崛起之後還能不費吹灰地偏安一隅。

自信跟自我感覺良好只有一線之隔,那條線叫做「自知」。喊著小確幸的那些人是哪種,我想不辯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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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作家之死:林奕含三個層次的幻覺破滅

林奕含自殺的火藥庫,來自於「被老師誘姦」以及「沒有愛的家庭」;這兩者一樣重要,缺乏任何一者,林奕含走上絕路的機率都會大大降低。這兩點,很多人拿來分開談,但我認為重點是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時候的交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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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攻敵必救──你想二刷,是因為劇本太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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