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台灣人連中元節都不過了,過什麼萬聖節

上周末恰逢萬聖節,一時之間,整個台北市都陷入一場西洋魔怪的百鬼夜行。新聞不斷報導今年最夯的裝扮冰雪女王愛爾莎以及鬼娃安娜貝爾,臉書上盡是扮裝或者不扮裝的周五夜既萬聖夜的派對合照,彷彿「萬聖節」在台灣向來是個歡慶的傳統節日。但問題是,台灣本來就有自己的傳統鬼節中元節(或稱盂蘭盆節),但中元節卻越來越沒有影響力,只有長輩與公司行號還會記得在此日普渡眾靈。

萬聖節最早是不列顛凱爾特人的傳統節日,爾後被天主教文化吸收,並輾轉在基督教文化中流傳。多數天主教與基督教會並不特別排斥萬聖節,但也有部分教會組織認為萬聖節是撒旦的節日,嚴格禁止教徒參與任何相關活動。說到底,萬聖節之所以在各個先進國家逐漸普及,並非受到宗教影響,反而與美國流行文化以及其商業價值有極大的關聯。

套用我同事說法:「這一切都是商人的陰謀。」這句話或許沒錯。

商人包裝了萬聖節,賣出南瓜裝飾品、鬼怪扮裝道具以及發給鄰居小小鬼怪們的糖果;而萬聖節也確實給了商人巨大的經濟回饋。萬聖節是下半年消費旺季的起點。過去全球主要消費市場為美國與歐洲,歐美最大的節日是十二月底的聖誕節,相關的慶祝活動通常會提前在十一月底的感恩節起跑;十月底的萬聖節是冬季的起點,這段時間的買氣時常被視作為接下來聖誕節消費力道強弱的先行指標。換言之,萬聖節、感恩節與聖誕節這三個冬季的大節日,基本上決定了一整個年度的經濟景氣。

但中元節的普度活動同時也是華人世界年中時一波消費季,特別更是食品業者的大旺季;為什麼同樣都是具有商業意義的重大節日,中元節的影響力卻越來越小?說得直白一點,這是因為萬聖節「好玩」,中元節「不好玩」。

世界上所有的重大節慶都一樣,最初都是為了基於某種人、事、物、宗教或者信念,但隨著時間過去,最初純粹的概念都很容易被扭曲甚至遺忘。因此,「儀式」與「故事」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唯有夠特別的儀式與故事才能讓這些節慶常保新鮮。中元節的儀式例如普度、放水燈,萬聖節的儀式例如扮裝、討糖,其實都具有相當高的特別性,但問題是,這兩者的儀式早就失去「故事」,失去了「我主動想做這件事情」的理由。

萬聖節被重新賦予「故事」。原本該是恐怖驚駭的魔怪,結合了特殊化妝以及服飾之後就變成一種具有特色的派對,瞬間便讓群鬼亂舞的意像變得神祕而歡樂。說穿了,每個人都想歡樂過節,正因為擊中了群眾內心的渴望,所以商人的包裝術才得以生效。追根究柢,這並不是因為西方商人的包裝能力特別厲害,而是因為西方人面對傳統總能抱持一種開闊的態度,將當代精神融入傳統文化與信仰,並不執著於守舊。傳統固然美好,但如果無法時常展現出新穎的樣貌,總有一天會被時代吞沒。

聖誕節、情人節以及萬聖節,這些西方的傳統節日在台灣已然生根,甚至已經翻轉超越意義相近的農曆新年、七夕以及中元節;在剩餘的重要傳統節日中,中秋節氣氛仍濃烈,但端午節早已沒落。我們消費著西方文化不斷重新包裝的故事,所有的信仰都只是物質主義的殘渣,毫無超越性的精神文化可言。這很可悲嗎?倒也不。文化就是人類的生活方式,完全是一種選擇後的結果;我雖然厭惡社會達爾文主義(Social Darwinism)談的文化優勝劣敗觀點,但也不能否認,存活者就是贏家。雖然台灣向來以廣納百川、接收式的海洋文化自豪,但如果台灣只是不斷自我餵食各種好玩的新花樣,卻無法沉潛靜思、賦予這些文化全新樣貌,台灣早晚會面臨比現在更嚴重的自我認同問題。

過去我們提著紅紙燈籠,今日我們提著南瓜燈籠。但提著燈籠的我們,究竟是誰?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影評]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最美的風景是人

《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改編自1939年的同名小說,由班史提勒(Benjamin Edward Ben Stiller)自導自演。班史提勒以喜劇見長,近年來致力轉型成為劇情片導演,而《白日夢冒險王》就是其銳意轉型之作品。

一部拍給上班族的爽片

每一部電影都有其設定客群,如同《暮光之城》會讓萬千少女為之瘋狂,《白日夢冒險王》則會讓白領上班族感動落淚。本片劇本依循傳統三幕劇形式編構,第一幕是40歲主角華特米提(Walter Mitty)充滿瘋狂白日夢的平凡上班族人生,第二幕是華特踏上旅程,第三幕是華特結束旅程回歸日常生活。「冒險」這個主題並不罕見,但中年單身阿宅上班族的冒險就不那麼尋常了;對於生活平穩到太過僵固的上班族而言,《白日夢冒險王》正是一個精神出口,釋放了人性對於刺激的渴求。

圖、平凡的上班族華特
第一幕劇的重點放在華特日常生活之百無賴聊以及白日夢之刺激有趣的對比,但整體而言並不緊湊,白日夢段落太多太長,甚至連對「主角為何出走」的描述都太過匆促,顯示導演拿捏節奏失當。白日夢的段落非常商業討喜,明顯向許多電影致敬,例如電梯內打鬥的運鏡像是《駭客任務》,變成老小孩的情節完全是《班傑明的奇幻旅程》;然而,這些白日夢分明可以設計地更有隱喻更具象徵更與現實相扣,最後除了「有趣討喜」之外卻什麼都不剩,導演與編劇要各負一半責任。

[影評]攻敵必救──你想二刷,是因為劇本太弱

《攻敵必救》(Miss Sloane, 又譯槍狂帝國、斯隆女士)是2016年的政治驚悚片。本片成本1300萬美金,最後票房300萬美金,屬於慘賠;IMDb拿到7.3分、爛番茄新鮮度71%,評價普普。本片女主角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提名金球獎最佳女主角,除此以外沒有得到什麼重要獎項肯定。
對於這麼一部票房不佳、評價普普的電影,其實我沒有太大興趣寫評論,但從去年上映至今,我至少在我的FB上看過三個人強力推薦此片,認為此片是去年最優秀的電影之一、奧斯卡居然完全不提名真是太奇怪了云云。同時,也有許多人表明想二刷該片。
為什麼這麼多人想二刷呢?這是個有趣問題。
先說我對這部電影的結論好了。這是一部劇本很差的電影,沒有入圍奧斯卡很正常。唯一可以討論的,可能是最佳女主角這個獎項(但她也提名金球獎了),其他大獎根本想都不用想。這部電影的故事其實並不差,但是劇本有很嚴重的硬傷,本片導演也完全無法挽救。到底《攻敵必救》有哪些硬傷呢?

2017施羅德全球投資論壇紀實

充滿政治紛擾的2017年即將過去,2018年,會是怎樣的一年呢?

我上周到英國倫敦參加施羅德(Schroders)總部的全球年度投資論壇,聽了許多專業研究員與經濟學者的看法。這是一場長達兩天,總共超過15個國家(以歐洲為主)、150位記者參加的大型活動,講述內容非常精彩,包含總體經濟、股票、債券、不動產、匯率等內容。第一次來倫敦就是參加這樣的活動,實在是相當有趣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