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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廢除博愛座吧?

博愛座制度是台灣人的驕傲,同時更是台灣人敦厚和善的象徵。

然而,我們在捷運或者公車上很容易聽到類似對話:「那個空位是博愛座耶,不要坐啦!」有一次我甚至看到兩位國小學生站在空著的博愛座前不坐下,兩個人互相笑鬧,說著:「你是老人,你去坐啦!」什麼時候博愛座等於老人座了,更嚴重的是,什麼時候連「孺子」都會對「坐博愛座」這件事情感到遲疑?我們禮讓博愛座,到底是基於一種敦厚和善的大愛,還是一種社會制約的恐懼反應?

日前一段放在YouTube上的影片〈又一個霸占博愛座的?〉指出,除了能清晰辨認的老弱婦孺之外,仍有許多具有「隱形需求」的乘客需要博愛座。隱形需求太廣泛了,例如懷孕初期的婦女、例如關節有舊傷無法久站的乘客、甚至例如重感冒而全身無力,你跟我都可能具有隱形需求。然而,我們面對老弱婦孺時的溫柔,卻不施於這些隱形需求的乘客上。是的,當我們區辨出某些人值得受到額外照護的時候,同時也隱含著其他人不值得多得到照護。

台灣人擅長分類,老弱婦孺或者不是老弱婦孺、白人或者非白人、異性戀或者同性戀,我們分類並在人身上貼著標籤,接著做出反應。我們從不人格分裂,即使我們皺著眉頭誇大地拿起手機拍著坐在博愛座上的剛懷孕的婦女、即使我們看著電視上的三流藝人刻意操著口音稱所有東南亞新住民為「瑪麗亞」、即使我們說出「同性戀婚姻是破壞婚姻價值的元兇」卻無視目前正在破壞婚姻價值的人全都是異性戀。我們口說溫柔,卻行殘酷;我們口說愛,卻行憎恨。真正的愛與敦厚,不因為任何僵化的客觀條件而固著;我們應當看見的是本質,並在看見本質之前保持對世界的寬容。

但我們禮讓的,其實只是「薄愛座」。

憐憫是一種慈悲,但也可能是一種傲慢;「我看見你的需求,我願意滿足你的需求」是一種慈悲,「你比我劣等,所以我不想使用你的東西」則是一種傲慢。這也就是為什麼許多「老弱婦孺」都不願意坐在博愛座上,因為每一個人都有自尊,沒有人想被當成是「劣等人種」。某一次,我曾經在座位沒滿捷運上,看著一位老先生選擇坐了淺藍色的普通座位,身邊的朋友立刻傾身悄悄對我說:「他不坐在博愛座上的話,之後上車的人如果不是老弱婦孺就不能坐了,他應該要替人著想才對。」這句話乍聽之下有點道理,但仔細想想,為什麼車廂很空,老人還得坐博愛座才算是「替人著想」呢?

顯性歧視是刀是針,隱性歧視則是笑裡藏刀、綿裡藏針,讓人連痛都不能喊出聲,還得點頭微笑、連口稱謝。帶有隱性歧視的博愛座制度,恐怕不比顯性歧視的制度好多少。我們可以給你們設制一個深藍色座位,但你們不准坐我們的淺藍色座位。我相信台灣的博愛座制度在當時那個年代立意甚好,但時代至今,我相信我們應該往下一個階段前進。台灣真的還需要博愛座嗎?我的意思是:如果台灣人真的覺得自己比其他國家人民都更加溫柔敦厚,那麼我們看著每一個位置都應該是博愛座,那麼又何必需要設置博愛座?

社會制度總是如此,一旦空留形體、不存靈魂的時候,就會讓人無比難受。說穿了,當博愛座變成一種無形的社會規範時,就不再有愛。現在的台灣是否成熟到足以看清「博愛」的本質、能將陌生人的需求放在心中考量,我認為是一個觀察一個社會是否夠文明的標準──然而,只要博愛座制度存在一天,我們就永遠會被這個社會規範限制視野,看不清楚事實。我們是該自我檢測了,但台灣人,你準備好拒絕博愛座制度,挑戰成為真正的文明社會了嗎?

我們不如,廢除博愛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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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霸占博愛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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