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我們需要簡單的正義

半澤直樹這部日劇不僅在日本最高收視率達到46.7%的超高收視率,在台灣也引發許多共鳴與討論。有人這麼說過,「抑鬱的時代需要喜劇,歡樂的年代需要悲劇」,戲劇往往能彌補一個時代的不足,讓人們得以從現實中尋求現實生活的不足與缺憾。半澤直樹大紅,一方面可能反映出台日兩地過度重視形式上的權力層級以至於員工時常不得志,另一方面也可能反映出我們需要正義──或者精確點說來,我們需要「簡單的正義」。

近十年來,任何邪惡的背後都可能有其不可抗力的成因、任何正義的背後也可能有其貪婪為私的動機──所謂「多元價值」,一種後現代的、解構式的思想幾乎成為主流。多元價值提醒我們這個世界太過複雜,因此必須要從不同角度切入才可能更靠近「真相」一些,但相對地,世界也就變得複雜到我們無法對任何事物下任何判斷。沒有任何價值觀是錯的,所有價值觀都應該等值等重,但就是不能認為有某種任何特定價值觀高於他者──這是一種永遠站在批判角度、永遠為真的邏輯。因此我們看到各種電影與戲劇中,時常出現「不那麼壞的壞人」與「不那麼好的好人」,是非對錯變得比現實生活更加複雜難懂,太多時候甚至讓觀眾找不到投射的對象。

觀眾累了。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已經太過複雜混亂,觀眾需要明確而簡單的正義──半澤直樹的劇情完全命中紅心。這是一個標準的自私的上司透過權力壓迫聰明正直的部屬,而部屬因此展開反擊的故事。我們不需要強迫自己思考這個上司是不是因為童年的心靈創傷導致成人後過度追求權力,也不需要思考部屬是否根本是個過度逆來順受以至於根本像是樂在其中的被虐狂,更不用思考復仇到底該不該是一種合理的手段,我們要的非常簡單,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加倍奉還。

觀眾需要簡單的正義,簡單的是非對錯,簡單的復仇,簡單的大快人心。在這個白領階級每日都得承受無數精神壓力與情緒勞動的現實世界中,哪個上班族不是半澤直樹?比起消耗精力的多重視角,單一視角反而更讓觀眾放鬆。半澤直樹很寫實,但也很不寫實。寫實的是職場上的權力鬥爭與金錢遊戲就是如此殘酷,不寫實的是,以小搏大的英雄往往難以成功。與其說上班族期待自己成為半澤直樹,不如說上班族們期待一個從天而降的英雄能替自己除去惡劣的上司。

然而,時代不可能逆轉,如同混沌開了七竅。我們無法否定我們已經理解的一切現象,還是得思考,得弄清各種複雜的局勢,並且理解各種不同的人性與動機。戲劇能給人暫時的逃離與慰藉,但終究得回歸現實,這個世界並不這麼容易。只是,如果半澤直樹真的能給我們什麼啟示,那應該是我們都得從這個複雜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正義,並且貫徹始終。正義從不簡單,只有清明的心靈能讓正義變得簡單。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影評]攻敵必救──你想二刷,是因為劇本太弱

《攻敵必救》(Miss Sloane, 又譯槍狂帝國、斯隆女士)是2016年的政治驚悚片。本片成本1300萬美金,最後票房300萬美金,屬於慘賠;IMDb拿到7.3分、爛番茄新鮮度71%,評價普普。本片女主角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提名金球獎最佳女主角,除此以外沒有得到什麼重要獎項肯定。
對於這麼一部票房不佳、評價普普的電影,其實我沒有太大興趣寫評論,但從去年上映至今,我至少在我的FB上看過三個人強力推薦此片,認為此片是去年最優秀的電影之一、奧斯卡居然完全不提名真是太奇怪了云云。同時,也有許多人表明想二刷該片。
為什麼這麼多人想二刷呢?這是個有趣問題。
先說我對這部電影的結論好了。這是一部劇本很差的電影,沒有入圍奧斯卡很正常。唯一可以討論的,可能是最佳女主角這個獎項(但她也提名金球獎了),其他大獎根本想都不用想。這部電影的故事其實並不差,但是劇本有很嚴重的硬傷,本片導演也完全無法挽救。到底《攻敵必救》有哪些硬傷呢?

台北市房價崩盤只是時間問題

引言──如果你還認為台北市房價還有空間上漲.....

前陣子Facebook上有張圖被廣為轉載,大致內容是台北市房價租金比(Price Rent Ratio, PRR)為64倍,位居全球之首。房價租金比的計算公式是「房屋總價格/年租金」,意思是:房子的價錢足以讓人租幾年。實際租屋價格被視作是實質住宅供需的合理價格,消費者物價指數(CPI)中也是計算租屋價格(在台灣權重約佔20%),因此台灣近十年年台灣房價雖然飆漲但CPI上升的幅度並不大,原因之一就是租金幾乎沒有成長。正因為租屋價格代表需求的合理價格,因此房價租金比越大就表示房價背離合理價值越遠。然而,倍數在怎樣的位置算是合理呢?一般而言二十年是合理的位置,意思是說:當一棟房子的價格相當於二十年租金時,不如就買下來吧

但為什麼是二十年呢?扣掉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之前由父母扶養不論,成人能工作的時間大約是三十年,然而卻需要住五十年的時間──這樣看起來似乎表示二十倍似乎很少?然而房子的價格理受時間因素而折舊(這是重要的問題,後文會有更詳細的分析),新成屋五年價格開始下滑,三十年之後降價幅度非常小幾乎停滯。再加上人生有很多不同階段,例如結婚者可能在新婚時需要住雙人套房,成為四人家庭時需要標準的三房兩廳,退休後又只需要住雙人小房;單身者則可能需要工作時期市中心的單人套房以及退休後的寬敞景觀宅。房子是一個人生活的延伸,人的生活會隨時間改變,房子當然需要改變。更不用說房子裝潢大約十年一換,換裝潢的時候往往也是人生轉折時,許多人更會趁此時換屋。考慮這些因素,我們應該理解的結論是:所謂「合理」的PRR倍數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數值,而跟一個國家人民的生活模式有很大關連。同時我們也必須理解的是:即使合理PRR倍數並非固定,卻也有一定範圍,那跟人的生活模式改變、房子本身折舊有關──因此合理倍數,大約十年到三十年之間

全球房地產指標(GlobalPropertyGuide, GPG)這個網站(見延伸閱讀)列出了全球85大城市的PRR,其中就有72個城市落在剛剛提到的10~30倍之間,超出40倍的城市只有3座。從這角度看來,我想各位應該可以理解台北市的房價有多誇張,64倍幾乎是一個人成年之後到死亡的完整時間,其中我們只有一半時間能工作,可能有三次以上的重要人生時期轉折;而房子的殘值也將在三十年之間不斷下滑,五十年之後除了等都更重蓋之外幾乎沒有能真…

一個作家之死:林奕含三個層次的幻覺破滅

林奕含自殺的火藥庫,來自於「被老師誘姦」以及「沒有愛的家庭」;這兩者一樣重要,缺乏任何一者,林奕含走上絕路的機率都會大大降低。這兩點,很多人拿來分開談,但我認為重點是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時候的交互作用。

「被老師誘姦」這件事情,在心理上真正造成的創傷,跟自尊有關。林奕含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完全就是一種透過合理化手段來防止自尊受傷的「防禦機制」,只有林奕含承認「我愛他」,才能避免知覺到「自己受騙」、「自己被對方輕視」、「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長期透過防禦機制矇騙自己。合理化機制像是一種止痛劑,雖然你吃了之後暫時不痛,但是痛因沒有解除,你就得一直吃下去。但這個止痛劑並非沒有副作用。每個人的生活世界都很廣,你會遇到各種人事物,總有一天會碰到跟你相近的故事。一次、兩次、三次之後,這個止痛劑會越來越沒有效果。

這件事情很嚴重嗎?其實還好。說穿了,就是「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