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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的不是制度,而是太多似是而非的論調

倒閣案未過,某種程度上對於國民黨跟民進黨而言都鬆了口氣。國民黨當然不希望失去江宜樺這棋子,民進黨也不希望拉長戰線──最重要的原因是,兩黨現在都面臨相當嚴重的內部動盪,這時候如果不先解決黨內的問題,明年的大選恐怕也不用選了。基本上這次的倒閣就是一次大家各自盤算後非得要演出的戲碼,重點是過程;對於兩黨的立委而言,要是真的通過倒閣案,馬上面臨的就是解散國會的危機。沒解散還好,要是解散成功,這時候又要回到兩黨政治的核心命題,要是誰不效忠,恐怕國會重選也沒自己的份。所以,卡在政黨政治這點,沒有幾個立委會冒著失去權力的風險讓倒閣案成功。

台灣的民主政治就是以政黨政治為主軸的體系。這其實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世界各個民主國家,哪個國家完全沒有政黨政治的色彩?中國民運份子王丹對於台灣倒閣案的看法是,「民調53%以上贊成倒閣,民意代表中是六成以上反對倒閣。台灣憲政民主發展進程中,出現這樣的倒掛現象不是第一次了。這顯然有問題。是民調有問題?還是選舉制度有問題?」他談的問題可以分成兩個層次,第一個問題關乎間接民主與直接民主,第二個問題則是政黨在民主政治中到底應該具有多高的地位。

第一個問題,關於直接民主與間接民主。民調是一種直接展現民意的方式,從王丹的角度看來,民調代表民意,自然應該超越一切。概念上看來,直接民主當然比間接民主更貼近全民的想法,然而如果讓民眾決定一切議題,那麼則可能造成更多麻煩。首先,我們是否可以用民調取代投票當作全民的決策?如果用民調,最大問題是太容易被少數人操弄;如果用投票,最大問題則是成本太高。其次,民眾對於各種議題的理解不見得夠全面,而且太可能用當下的情緒決定結果。最後,到底有哪些議題應該全民投票呢?是不是應該要有程序與標準才能決定?相對的,如果把決定權交給某個單位,是不是又會犯了未審先判的盲點?簡而言之,間接民主固然有其缺點,但相對於直接民主可能造成的混亂,仍然不可或缺──除非我們的人口減少到三千年前雅典的水準。

再退一步思考,民調是否可以當作是一種直接民主,超越國會的決策?如果真要就「制度」來說,以國會為中心的代議政治才符合現在台灣的民主機制,把民調當作最後依歸根本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第二個問題,關於政黨的地位。本質上,政黨是一群信念相近的人的集合,接著才延伸出各種政策。人民選擇某個政黨的候選人,意味著自己認同這個政黨的理念。即使沒辦法百分之百認同,但至少是在所有候選人中最能接受的結果;更何況,選舉人在選舉當時根本無法預測未來每一次決策中,他所選出的政黨與候選人會選擇怎樣的立場。從這個角度看來,政黨政治最大的好處是能簡化人民的選項,但這也可能是一種過度簡化。時間無法完全改善過度簡化的缺點,但人民可以透過一次一次的試誤,判斷出一個政黨真正的傾向與意圖,並以此改變投票取向──比較讓人難過的是,以美國與英國這樣已經形成兩黨政治的前例看來,即使時間流逝,人民改變其原本支持政黨的可能性仍低。也就是說,政黨雖然有其制度上的地位,但其影響力之穩定性主要還是來自於人民投票傾向的固著性。

我們當然可以討論台灣的政治制度設計是否賦予政黨過大的權力,例如不分區立委就是一個相當奇怪的設計,然而,把民調結果置於國會決策之上,根本是個不倫不類的說法。王丹的發言,顯示他根本不懂制度──不論從憲法看來,或者從結構看來,甚至從人性看來,他的評論只有表層沒有內涵。任何一個制度都不可能完美,都必須要在各種限制下取捨;只會單就一個面向來批評當然很簡單,但這就是沒有任何建設性的意見。從未來的角度看來,我們或許可以期待科技不斷進步之後能確實降低直接民主的金錢與時間成本,但如果人民的投票傾向始終固著、始終沒辦法用理性的角度評估候選人以及政黨,那麼即使再過一百年,台灣的民主也永遠會停留在目前的水準。

許多人總有些似是而非的謬論,例如機制運作不良一定是制度錯誤而非人民錯誤、例如民粹是民主化必經的過程、例如民粹之後一定能走到歐美的水準──但真是如此嗎?這些論述背後最大的假設是,人民素質最終會因為民主制度而提升,人民會越來越理性而非理盲、越來越能獨立思考而非為反而反、越來越仰賴思考而非感覺。然而這個假設實在是太過強烈,為什麼不是人民會始終愚蠢而情緒化,以至於我們期待的美好世界永遠不會降臨?殘酷的現實是,人民素質往往能影響民主制度,但民主制度往往難以影響人民。我們期待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嗎?還是從讓自己習慣於理性思考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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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閣案未過 王丹質疑「制度顯然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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