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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模仿遊戲(The Imitation Game)──愛情,是不能讓你解開的謎題

《模仿遊戲》(The Imitation Game)為2014年奧斯卡獎大熱門之一,總共提名八項其中包含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改編劇本、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剪輯等大獎,僅次於《鳥人》與《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本片在爛番茄上拿到89%新鮮度,IMDb則拿到8.2分的高分,也是該年度表現最佳的電影之一。

《模仿遊戲》是一部藝術形式與精神核心完美相嵌的電影。第87屆奧斯卡獎中,另外一部能把形式以及內容完美整合的電影就是《鳥人》,《鳥人》除了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同時也拿下最佳原創劇本。如果說《鳥人》採用一鏡到底的手法(雖然並非真正一鏡到底),企圖用極端成塊的、貫串的方式說故事,《模仿遊戲》就是用一種極端切碎的、不連貫的方式說故事,兩者都很好,都把自己想做好的事情做到極致。因此《模仿遊戲》最終在第87屆奧斯卡獎上奪下最佳改編劇本,可謂實至名歸。

圖、圖靈(Alan Turing, 班奈狄克康柏拜區飾演)以及背後的電腦原型──克里斯多福

生命是無止盡的謎團

《模仿遊戲》改編自真人真事。主角艾倫圖靈(Alan Turing, 班奈狄克康柏拜區飾演)是英國劍橋大學的教授,為一名數學家、邏輯學家,同時也是現代電腦科學之父。圖靈在二次大戰時期以隱密身分協助英國軍方破解了德國的著名密碼系統恩尼格瑪機(Enigma Machine),在幾場重大的戰役中貢獻正確情資,引導同盟國取得勝利。圖靈是世界級的馬拉松選手,最佳成績是2小時46分3秒。

圖靈的故事絕對精彩,不論從哪一個角度切入,他都會光芒萬丈;然而,原著安德魯赫吉斯(Andrew Hodges)與編劇格雷厄姆摩爾( Graham Moore)卻選擇了他生命最黑暗的一段做為主題。圖靈是同性戀,受到當時的英國政府迫害,因此上了法庭,甚至接受賀爾蒙治療,最後服食氰化物自殺。當你看完以上敘述之後,你會怎麼描述這個人呢?是天才學者、戰爭英雄、一流運動員或者受政府迫害的男同性戀呢?

圖、圖靈艾倫

我們該怎麼描述一個人,當這個人的生命像是個複雜的謎題。

圖靈的生命是謎題,整部電影就是個巨大的填字遊戲(crossword)。模仿遊戲的結構相當複雜,導演採取了大量的插敘法與倒敘法,以錯亂的剪接拼接故事。第一幕,故事主線從二戰結束後的1952年開始,圖靈教授的住宅遭到歹徒入侵,兩名警察試圖調查圖靈卻沒有任何成果。其中一名警察契而不捨,發現圖靈的軍事檔案屬於極機密資料,深入探查之後確認圖靈背後一定有著巨大謎團。

故事緊接著切入第一條子線。1941年,時值二次大戰,英國軍方找上當時正在劍橋任教的圖靈,希望這位天才教授能夠破解恩格瑪機,以抵抗德國神出鬼沒的潛艇攻擊。然而,疑似患有亞斯伯格症的圖靈與團隊格格不入。這群由修亞歷山大(Hugh Alexander, 馬修古迪飾演)為首的密碼學家希望透過歸納法整理出恩格瑪機的法則,但圖靈卻認為,恩格瑪機的規則每天都會更換,可能組合又超過京兆,用人腦對抗機器是一條死路,只有用機器對抗機器才有勝算。圖靈受到同儕排擠,故事隨之切入第二條子線──圖靈的少年時代。1926年,圖靈在就讀寄宿學校時,因其獨特的性格而飽受欺凌,當時只有圖靈的同學克里斯多福(Christopher Morcom)願意挺身而出。這麼繁複的插敘法,光是第一幕就讓人應接不暇。

插敘法與倒敘法是種相當不容易駕馭的敘述手法,當故事不依照時間順序推展時,作家或者編劇就得拉出一條比時序更具有說服力的邏輯軸線──特別是本片混用了插敘法與倒敘法,更拉高了難度。《模仿遊戲》的劇本之難,就在於編劇摩爾同時處理了三條時間軸線,而且這三條軸線彼此交錯的速度非常快,如何掌握每一場戲要揭露的資訊,相當考驗編劇的功力。

《模仿遊戲》的三段故事,分別是圖靈少年時代、圖靈青年以及圖靈中年。當編劇揭露圖靈中年的狀況時,觀眾已經知道了少年時代與青年時代的圖靈「最後」會變成怎樣,哪些人還在圖靈身邊、哪些人不在圖靈身邊,都是既定的結果。順序法的劇本,會讓觀眾跟著主角一起冒險、一起迎接未知的未來,但插敘法或者倒敘法的劇本則會必須在讓觀眾知道結果的情況下,還想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換句話說,插敘與倒敘手法,本身就是一種解謎過程。《模仿遊戲》的劇本之所以厲害,並不只是因為其手法的困難程度,而是因為男主角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個複雜的謎題,編劇使用這種謎題式的手法去表現這個故事。這種為了內容而設計的複雜結構並不罕見,但要說不為了炫技而炫技,那就不多見了。

《模仿遊戲》是個謎題,那麼,這部電影最終極的謎團到底是什麼?

圖、圖靈與未婚妻瓊。他喜歡這個女孩,卻不能愛她。

愛情,是不能讓你解開的謎題

本片片名叫做《模仿遊戲》,具有兩種層次的涵意。第一層含意來自於圖靈測試(Turing test)如果一台機器能夠與人類展開對話而不能被辨別出其機器身份,那麼稱這台機器具有智能。換言之,如果電腦能「模仿」人類到某一種程度,使得人類無法透過對話辨認出這是電腦還是人類,那麼它就「具有智能」。

第二層含意來自於圖靈對於正常以及不正常的詰辯。假設我們用眾數的概念來定義「正常」,圖靈所攜帶的「不正常」特質相當明顯,例如他的超凡智力、卓越體能、社交能力障礙以及同性戀性取向。他的智力與體能得到讚賞,社交障礙成為霸凌主因,同性戀性取向甚至被當時的英國視作是一種罪惡。

圖靈不斷在「模仿」正常人。他不懂社交,只能笨拙地拿著蘋果塞給他的夥伴們,接著有如機械人般地「說」出一個笑話。這是他表現善意的方式,很糟,同時也很真誠。他隱藏自己的性取向,一度嘗試與女性結婚卻未果,至死仍獨身,只能透過召男妓發洩自己的慾望。圖靈始終孤獨。太多話,他只能放在心中、只能不斷隱藏真實的自己,透過「模仿」這個世界所期待的理想典型,讓自己稍微趨近正常人一些。

有時候,被世人遺棄的人,才能成就讓人想像不到的大事。」圖靈的未婚妻瓊( Joan Clarke, 綺拉奈特莉飾演)這麼對他說著。

圖、接受賀爾蒙治療的圖靈,身心極度受創,幾乎崩潰。這段戲特別值得注意的是班奈狄克康柏拜區的演技,既壓抑又爆發,相當驚人。

圖靈最後終於開發出現代電腦的原型機,讓電腦模仿人腦的可能性化做真實,但他自己卻沒能成功模仿得了正常人。他的偉大、他的卑微、他的光明、他的黯闇,都注定成為歷史上無法抹滅的記憶。但這些甚至都不重要,編劇甚至用了一種悲劇英雄的表象包裝了這部電影,破除恩尼格瑪機、加速二次大戰的結束、被英國政府迫害最終死於自殺,但都不是真正的重點。

《模仿遊戲》終究是一部關於暗戀的故事。

讓我們想像圖靈的愛情。他深愛著少年時代的摯友克里斯多福,只能以兩人開發出的密碼寫下「我愛你」,卻在決定遞出紙條告白時,得到克里斯多福已經病逝的消息。克里斯多福對圖靈說了謊,分明知道自己的肺結核已經瀕臨末期,卻仍以密碼告訴他「摯友,我們兩周後見」;圖靈對校長說了謊,否認自己與克里斯多福形影不離的感情。年少的圖靈學會以木然的表情加密自己的情感,只因為他的愛情是一種被迫隱藏、被迫禁忌、被迫不能說出口的愛,更是不能說出口的秘密。圖靈永遠不知道克里斯多福的真正的心意,不知道克里斯多福的謊言是不是基於一種愛的怯弱。少年圖靈試圖說謊,但他眼眶硬忍的眼淚、顫抖的嘴角,終究洩漏了天機。

謊言,不過是另一種語言的加密系統。

成年之後,圖靈以更接近完美的方式隱藏起自己的心。圖靈愛上了修,例如當修與瓊跳舞時,他忌妒的眼神分明是朝著瓊而去;例如恩尼格瑪機遭到破解時他與所有夥伴擁抱,獨缺修一人。任務結束後,眾人以大火焚燒所有關於破解密碼的證據,修將手搭上了圖靈的肩膀,圖靈看了修的手指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眼前的大火。他的眼神像是說著:「如果時光能夠永駐,就請停留在此刻吧。」

圖、二戰結束後,圖靈與夥伴們燒毀所有資料。修將手搭在圖靈肩上,圖靈看著火焰。

讓我們想像一種愛情,連告白都只能用密碼寫下。這是一部從頭到尾沒有出現「愛」這個字的愛情電影。在電影最後,圖靈遭受英國官方迫害,接受長期間的賀爾蒙治療,雖然身心遭受重創,但仍堅持開發著名為「克里斯多福」的原型機。圖靈最終以自殺結束生命,這是那個時代不能言說的暗瘡。

2013年12月24日,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決定赦免1952年因同性戀行為被定罪的圖靈,但此赦免令仍未擴大到所有那個時代受到同樣待遇的同性戀者。本片上映後的2015年2月23日,圖靈的家人向英國首相府邸發出了一份超過 50萬人簽名的請願書,要求英國政府赦免4萬9千名和圖靈一樣因同性戀而獲罪的人。時代運轉,大概連電腦之父圖靈都想像不到他的罪惡他的隱藏,終於可以攤開在陽光下,再也不是禁忌。

但我們的時代真的夠好了嗎?據傳《模仿遊戲》劇組要到圖靈的母校拍攝時,被要求電影不得提到圖靈的性取向才能取景,編劇還因此修改出一份假劇本才得以過關。顯性歧視的時代過去了,但隱性歧視仍在。我們活在一個充滿禁忌以及歧見的世界,只是我們學會一種社會化後的禮貌,我們歧視但是並不高調。即使在這個時代,還是有太多人如同圖靈,得加密自己的情感,得迴避每一個交會的眼神。

只因為,愛情,是不能讓你解開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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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拍給上班族的爽片

每一部電影都有其設定客群,如同《暮光之城》會讓萬千少女為之瘋狂,《白日夢冒險王》則會讓白領上班族感動落淚。本片劇本依循傳統三幕劇形式編構,第一幕是40歲主角華特米提(Walter Mitty)充滿瘋狂白日夢的平凡上班族人生,第二幕是華特踏上旅程,第三幕是華特結束旅程回歸日常生活。「冒險」這個主題並不罕見,但中年單身阿宅上班族的冒險就不那麼尋常了;對於生活平穩到太過僵固的上班族而言,《白日夢冒險王》正是一個精神出口,釋放了人性對於刺激的渴求。

圖、平凡的上班族華特
第一幕劇的重點放在華特日常生活之百無賴聊以及白日夢之刺激有趣的對比,但整體而言並不緊湊,白日夢段落太多太長,甚至連對「主角為何出走」的描述都太過匆促,顯示導演拿捏節奏失當。白日夢的段落非常商業討喜,明顯向許多電影致敬,例如電梯內打鬥的運鏡像是《駭客任務》,變成老小孩的情節完全是《班傑明的奇幻旅程》;然而,這些白日夢分明可以設計地更有隱喻更具象徵更與現實相扣,最後除了「有趣討喜」之外卻什麼都不剩,導演與編劇要各負一半責任。

大誌是不是個好生意?

大誌本來就是利用人類對弱勢的同情心賺錢。

我很久以前寫過文章談過「利用同情心賺錢」這件事情,寫過玉蘭花、寫過喜憨兒麵包。大家聽到利用同情心賺錢可能會有些情緒,但我認為重點不是有人「利用」了同情心,因為「同情」本身就是一種人的需求,所以這個盛大的「同情心產業」才會歷久不衰,是有這麼多人在滿足有人想同情他人的需求。你買玉蘭花的時候是不是自我感覺會很良好?會的話,那你就是買到了「因為我可以同情別人我好棒」的自我感覺良好。這一樣是供需法則決定的市場機制。

同情心產業真正的重點在於,這個產業的進入門檻很低,因為可憐的社會底層者源源不絕,他們需要但稀缺的資源量遠遠超越一般人的想像。換言之,這是一個需求小(同情心沒這麼多)、供給大(社會底層者超多)的市場,隨便只要有個新競爭者進入,市場就可能會重新洗牌。

至於誰能做得成生意,就各自看本事。

據說很多賣口香糖等雜物的殘障者,是由黑道控制,定時把他們送到固定的街口販賣。搶得走好地點,是本事。大誌這十年來創造了話題,甚至能讓許多藝人願意上封面。搶得走注意力,是本事。所謂銷售,不就這麼回事?

從產業的結構來說,有誰起來,就會有人倒下去,這個產業能獲得的收入跟整個社會的可支配所得多寡有關,跟有哪些競爭者無關、也跟這些競爭者怎麼賺錢無關。但從營運的角度來看,這當中的組織管理者是不是在努力形成一個可以長期經營的系統,或許是比較值得注意的關鍵。

要長期營運,最大重點當然就是,經營者本身要有獲利。有這種經營能力的經營者,當然可以選擇去其他地方工作;就算你今天運氣好,遇到一個同情心爆棚、人生以追求自我感覺良好為己任的超強經營者,接下來又如何能確保下一個經營者也有如此才能?即使是NGO也該獲利啊,不然裡面的大家都要永遠拿最低薪資嗎?

我想討論一下最近許多人大誌營運模式所提出的批判。

1. 大誌的模式是假批發、真雇傭,打著批發的名號是為了賺錢,應該適用勞基法保障販賣者收入和工作條件。
不知道大家對雇傭的人力成本有沒有概念?假設一個人年薪是30萬,公司一年花在這個人身上的錢會變成一倍,也就是60萬。採取雇傭之後,辦公室得變大,同時原本可能不需要雇傭的行政人員(HR、IT等)都得增加,另外還有勞健保費用、國民年金等也不能少。換言之,這個人對公司的額外利潤必須要超過60萬才能打平。

一本大誌100元,算印刷成本30塊好了,遊民抽50元,所以大誌自己賺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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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敵必救》(Miss Sloane, 又譯槍狂帝國、斯隆女士)是2016年的政治驚悚片。本片成本1300萬美金,最後票房300萬美金,屬於慘賠;IMDb拿到7.3分、爛番茄新鮮度71%,評價普普。本片女主角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提名金球獎最佳女主角,除此以外沒有得到什麼重要獎項肯定。
對於這麼一部票房不佳、評價普普的電影,其實我沒有太大興趣寫評論,但從去年上映至今,我至少在我的FB上看過三個人強力推薦此片,認為此片是去年最優秀的電影之一、奧斯卡居然完全不提名真是太奇怪了云云。同時,也有許多人表明想二刷該片。
為什麼這麼多人想二刷呢?這是個有趣問題。
先說我對這部電影的結論好了。這是一部劇本很差的電影,沒有入圍奧斯卡很正常。唯一可以討論的,可能是最佳女主角這個獎項(但她也提名金球獎了),其他大獎根本想都不用想。這部電影的故事其實並不差,但是劇本有很嚴重的硬傷,本片導演也完全無法挽救。到底《攻敵必救》有哪些硬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