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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的本質

許多人非常喜歡討論「制度」,但是討論到最後總是不了了之,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沒有抓住制度的本質。例如,「公平正義」、「環境保護」、「刺激創意」或者「經濟發展」,這些都是制度可能追尋的目標但絕非本質。所謂的制度本質,指的是制度存在的理由。因此,制度的本質應該包含兩者:1.平衡當下各種互為矛盾的價值觀與目標;2.使群眾集體行為產生長期改變。前者是基於契合現狀,後者則是為了引導未來。

在理解制度的本質之前,要先釐清的是制度與文化的關係。如果說衣著是制度,人的外貌與氣質就是組織或者國家的文化;如何衣著必須根據外貌與氣質適當搭配,制度也應該隨著文化調整。硬把無法契合的制度套在一種文化上,就像是削足適履,最後只會毀了文化,同時又收不到正面的效果。根據這個譬喻,再回過頭來看制度的本質。


1.契合現狀
正如同人的身材與外貌,文化也有美醜(我想極端的後現代主義者看到這句話都怒氣沖心了),例如誠實、正直、自律與廉潔,這些幾乎是普世價值,也就是所謂「好的文化」。然而,多數的組織或者國家都並不完美,往往有各自的缺陷與問題,沒有一種制度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就像便宜的成衣多少都會不合身,不可能每個人穿上去都還可以像丁春誠或者隋棠那麼魅力四射。因此,如何用高級訂製服的概念,去發揮既存的優勢跟缺陷,這才是問題的根本。制度必須要能隱惡揚善。同時,一個影響深遠的制度,必然面對許多目標相異但卻重要的價值衝突

以日本企業為例:終身雇用制到底是好是壞?終身雇用制的優點在於,對於員工而言終身雇用意味著安穩的未來,對組織而言也能減少流動性;缺點則是,員工可能會缺少努力的動機,對組織而言也可能降低彈性與創造性。簡而言之,穩定性與組織彈性都是企業追尋的目標,那麼人事制度到底應該如何設計才能同時滿足兩個看似互斥的要求?從歷史看來,終身雇用制曾經讓1950年代的日本大型企業綻放光芒。當時的日本還處在一種戰後人心渴求安全感的情境,企業正值高速成長期,加上集體主義的社會價值、高度講求服從的民族性以及強調和諧的文化,即使企業採取終身雇用制,員工仍能保持高度的創造性與合作精神,可謂存其利而去其害。然而,當日本企業由盛轉衰,社會核心價值也逐漸動搖的同時,終身雇用制反而變成阻撓企業成長的惡瘤。同樣的一個制度、兩個目標,在不同的情境下卻帶來截然不同的結果,正可看出制度必須順應其文化氛圍相契合才能發揮其正面的力量

2.引導未來
文化是活的、人心是活的,任何制度一旦得著實踐,也都會反過頭去影響文化。最好的衣服,不光是在當下此刻彰顯出你的氣質與優點,更會刺激一個人改變;例如你可能買了一條好看的牛仔褲,雖然當下穿已經很適合,但這條牛仔褲更可能你想多瘦個兩公斤進而改善你的體型。一個好制度也是這樣:不僅能在當下隱惡揚善,更會促發正面的變革。然而,呼應上一段日本企業的終身雇用制,一個符合當下需求的好制度,長期也可能帶來負面的影響。我在〈帥哥、胖子或者同性戀該被抽稅嗎?(下)──「多想一步」〉這篇文章中論述過,一個好的決策必須先考慮到這個決策將對影響的群體帶來什麼「誘因」;制度同樣具有誘因的特質,而且通常影響廣泛,如果制度制定者的思考面向不夠廣,就很容易讓一個乍看之下動機良善的制度帶來惡果

最好的例子莫過於富士康的連續跳樓事件。富士康一開始基於照顧殉職員工,訂下了厚恤員工家屬的制度。這個規定立意固然好,但卻鼓勵了員工自殺,是個適得其反的制度。另一個有趣的例子則是父母為了鼓勵子女自動自發念書,用物質獎賞優異的學業表現,卻使得孩子連結了念書與物質之間的關係,因此在物質獎賞不夠誘人或者遇到難度過高的考驗時,反而會完全失去學習動機。以上這兩個例子在說明一件事情:制度具有改變人類行為的力量,如果不思考清楚制度帶來的效果,往往可能把情況變得更差

可怕的是,便宜成衣式的制度思考在台灣似乎已然成為主流,多數時候沒人在探討如何平衡各種重要的價值觀,更遑論深究制度將對各種群體與個體帶來怎樣的誘因。民主應該是一個會刺激人民更關心公共事務、更往理性發展的制度,但在台灣卻變得瘋狂而民粹,甚至連選舉都能變成政治人物的超級選秀比賽──說穿了,沒幾個人真的在乎制度是什麼,只在乎立場是什麼。或許我們應該反思,民主制度在台灣之所以產生如此大的本質弊病,到底是台灣文化尚且不適合民主,還是台灣民主制度缺乏讓人民變得理性的誘因與動機,抑或,兩者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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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哥、胖子或者同性戀該被抽稅嗎?(下)──「多想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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