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遠通ETC:殺雞取卵終害己

特許行業在任何時代都是穩賺不賠的行業,例如過去的鹽、糖、酒或樟腦,這些受到政治專賣許可創造出許多巨商。今日的特許行業並不僅限於商品也可能是服務,就像遠傳ETC。換個角度思考:高速公路消費系統是否必然應該是「特許」?假設一次開放兩到三家廠商(甚至沒有限制),這些廠商同時在一條高速公路上建設適當的設備,再讓消費者自己決定要選擇哪家廠商的服務,然而這種做法最大的麻煩是可能帶來巨大的社會成本。各家廠商彼此爭取最好的感測器位置就可能使工程延後一年;高架橋上蓋滿金屬支架也會使整體竣工時間大幅延後。當然,我們還是可以設計出不讓一家廠商獨佔特許的方式,例如先設計好感測器的位置,由政府設置金屬支架,在同時找兩家廠商在定點設置感測器。

不論如何,政府終究給了遠通ETC特許權。2002年,台灣突然大量採用BOT模式營建各種大型公共建設,遠通ETC當然是這波BOT濫觴中的重大案件。2006年,遠通ETC扯出弊案風波,但在政府護航之下仍順利拿到經營權;2007年,遠通推翻原本承諾的價格堅持調漲,政府也只得買單。從這段歷史看來,遠通的特許權不只是透過政府公權力維護自己「獨佔」的強勢地位,甚至可以反過來跟政府議價,讓自己站在制高點;換言之,遠通ETC根本是個超越國營企業的存在。

像這麼一個可以自由訂價又毫無競爭者的案子,根本是隻只賺不賠的金雞母。聰明的企業拿到這種案子,最好的策略就是盡一切力量維持低調。試想,如果遠通的經營者夠聰明並且建置出品質無話可說的軟硬體系統,那麼eTag就會自然地融入大眾生活,即使微調價格或者拉高最低儲存金額都不容易引起爭議。然而,遠通卻做了相當笨的事情,就是過度壓榨成本,服務品質極為粗劣。成本控制是所有企業都得持續關注的重大議題,但降低成本的前提是維持品質。遠通沒有仔細做好研究,例如設置的感測器位置、間距密集程度、電磁波強度,這些都是必須反覆實驗計算的結果。然而遠通卻選擇草草了事、匆促上路,不要說硬體設備不夠盡善盡美,軟體程式也漏洞百出。而當系統不堪負載時,遠通居然選擇說謊而非誠懇道歉,更是一次糟透了的危機管理。

遠通之所以敢如此無法無天,最大的主因還是2002年簽下的不對等合約。政府站在合約弱勢的一方,未來如果想收回管理,就得付出五十億天價的回購成本,這也讓兩任交通部長郭瑤琪跟葉匡時投鼠忌器。遠通倒也不用高興得太早,這個案件不會長期懸而不決,政府總有一天會收走這隻金雞母;而遠通背後的遠傳即使家大業大,真的得罪了政府也別以為可以平安無事,政府中也總會有人知道該怎麼擋你財路。但我們擔心的是,即使遠通如此貪婪無賴,在訂定契約以及後續仲裁談判上卻還是能佔盡優勢,是否顯示了政府缺少專業足以與之抗衡的人才?更可怕的是,假使政府官員的專業實力能與企業相互抗衡,卻缺少最基本的道德意識導致官商勾結不斷,那麼情況就更糟。長期而言,政府人才素質完全反應其待遇水平,才德兼備的一流角色拼了命往國外或者企業跑,企業強於政府的態勢只會越來越顯著。我們不樂見像遠通這樣「殺雞取卵」的企業橫行,但更糟糕的是對於這些惡質企業而言,對抗政府居然只像是「殺雞焉用牛刀」。

高工局近日再度對遠通下通牒,如果eTag運作情況始終不如預期,則考慮與遠通解除合約。遠通曾順利在2007年與2011年的風波中過關,有許多時間優化營運模式,但遠通卻只是擺爛。我們都願意給任何人改過向善的機會,但如果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背承諾,我們到底該忍受到什麼時候?像ETC這種穩賺不賠的特許肥缺,許多有實力的企業根本虎視眈眈。遠通做了這麼多年都做不好,高工局不如直接換人做做看了吧。

延伸閱讀
鑑古知來,看看遠通ETC的那段風風雨雨
郭瑤琪到葉匡時

留言

  1. 我看放風聲出去,給有興趣的廠商承接,否則,政府似乎對遠通也沒折。
    什麼樣的人,做什麼樣的事;我們對這個「政府」,做這樣的事(契約),只有搖頭失望的份。

    回覆刪除
  2. 只可惜台灣這個藍綠二元的社會,大多數的人對這件事的看法僅只於:罵罵馬政府把關放水啦、或是扁政府貪污簽約啦,很少這樣理性去看待分析。難得一個交通部長肯稍微面對,馬上遭到不相關事件潑糞式的人身攻擊...

    回覆刪除

張貼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彭明輝教授,您還是少談點經濟吧

兩年前我看彭明輝的部落格,從一年多以前我開始不看。我不知道彭教授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情,但他的文章越來越荒腔走板,幾乎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一個理工出身的教授對於國家現況之悲憤因此想提出更多有意義的經濟、社會與政治見解,其實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事情;然而,如果不懂一項學問,卻自以為是高手地對其指指點點,理論、推論與結論都錯誤百出,我認為還是先潛心研究再發言,這才叫做「學者的態度」。彭教授對經濟學的錯誤認知與詮釋已經到了任何一個有辦法內化六學分普通經濟學課程的大學生都有辦法反駁的程度,這其實是非常誇張的事情; 他對經濟學的偏差理解,甚至不是什麼不同派系之間的差異,而是打從最基礎的知識建構就徹底錯誤 。 就以彭教授本月才發表的《 台灣人比韓國人更像奴隸 》來說好了,簡直是讓人看了下巴都要掉下來,完全是到了奇文共賞的水準。 我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彭教授過去可以寫出好文章,但這一年多以來的水準墮落到這種程度,完全就是一個不懂經濟學的人卻又濫用經濟學名義說自己想說的話 。 以這段全文最重要的理論論述為例:「 最極端的市場有兩種:完全競爭市場和完全壟斷市場,前者利潤等於零而工資極大化;後者工資極小化而利潤極大化;前者是亞當史密、古典經濟學和新古典經濟學的夢想國度(經濟意義下最自由而平等的國家),後者是經濟上的奴隸制度。 」從這段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彭教授完全不懂經濟學所謂「市場」概念。 經濟學所談的「市場」包含很多種「市場」,最基本的兩大市場就是「消費市場」跟「勞動市場」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 兩大市場都是在談企業與一般民眾的關係,但是民眾在此有兩種角色,第一是消費者,第二是勞工 。 就消費市場而言,廠商是供給方、消費者是需求方 ,完全競爭市場中的廠商利益會最小消費者利益最大;完全壟斷市場中的廠商利益最大消費者利益最小。 就勞動市場而言,勞工是供給方、廠商是需求方 ,完全競爭市場中的廠商利益會最大勞工利益會最小,完全壟斷市場中廠商利益最小勞工利益最大。換言之,彭教授說的「完全競爭市場利潤等於零工資極大化,完全壟斷市場工資極小化利潤極大化」,完全是把兩種市場混在一起所得到的結論──這個結論非但完全不是經濟學理論,同時也完全不符合現況。

漫威第四階段到底是怎麼搞砸的?

隨著漫威開啟第五階段,很多人在盤點,漫威第四階段到底有多爛云云。只是,我看過這麼多文章跟評論影片,真的還沒有任何人講到核心──到底為什麼這些內容不「好」?應該要怎麼樣才叫做「好」?扣掉上篇文章我們提到的,發行期過短所導致的所有管理跟技術性的問題不談,真正的問題是:系列電影在故事創作上先天就有非常大的限制與難處。 不論文字、漫畫、動畫、電影、影集或者是什麼形式,一個好故事的核心必然是:主題、角色以及情節。這三個元素為三位一體,也就是說,我們要看一個故事的主題好不好,會從角色的困境以及情節鋪陳去推敲;我們要看角色好不好,會看該角色是否有實質的主題以及具有說服力的情節;我們要看情節好不好,要看角色行動是否符合邏輯以及能否集合成一個有意義的主題。這三個元素,都各自有很多書籍在談,我等於是把很多書的內容濃縮成一小段,如果各位感興趣,可以去找相關的書來看。 然而,在創作的過程中,想要一口氣就創作出一個三者環環相扣的故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創作者一定得先確認好一者,然後透過這一者去錨定其他兩者。 我們用羅密歐與茱麗葉這個故事來舉例。這個故事的主題是「愛情超越死亡」,角色是「處在對立團體中的兩個人」,劇情是「兩人在所處的環境衝突下,最終因此而死」。如果我們以主題優先,那麼這兩個人不處在對立團體中也沒關係,只要這兩個人最後寧可為愛而死就好;如果我們以角色優先,那麼最後這兩個人也可以不死亡,來個喜劇結局;如果是劇情優先,那麼這兩個人甚至不是戀人關係也行。總之,何者為優先,就對故事產生了「限制」,也可以說這就是故事的基本假設。如果要改掉這個假設,那就可能整個故事都得重新開始發展。 電影是一種以主題優先的故事。 首先,電影的長度約為120分鐘,假設每5分鐘為一場戲(即一段獨立的劇情),則大約是24場戲,用24場戲去說明一個主題,算是合理的配置。其次,由於電影從規劃到執行到上映的時間很長,因此每一部電影都可以視作獨立的作品,因此必須要有自己的起承轉合。最後,延伸自上一句,每部電影都必須要有明確的結局,這個結局就決定了觀眾如何理解主題為何。 不過呢,系列電影因為並不「獨立」,每一部片都是為了下一部片或者未來的某部片而拍攝的,因此在創作邏輯上更接近影集。由於真正貫穿每一集之間、能吸引觀眾持續看下去的元素是角色,因此影集是一種以角色優先的故事。 因此,系列電影最大的困境在於:人們會用電影這種「主題...

[影評]鳥人(Birdman)──不管有多鳥,你都是個人!

《鳥人》(Birdman)無疑地是2014年最受注目的電影,在金球獎獲得七項提名、兩座大獎,在奧斯卡獎中也榮獲九項提名,提名數為本年度之冠。從電影技術面看來,《鳥人》做了許多有趣的嘗試,這些嘗試對於大型電影獎例如奧斯卡而言相當討喜;從主題看來,本片討論的「自我認同」更是主流到不行。不管編劇與導演有心或者無意,《鳥人》都注定成為今年影展上的話題。 圖、男主角雷根在紐約街頭彷彿展開雙翼。這是預告片中最誤導觀眾的一幕。 設計精巧的超長鏡頭 導演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無疑地有盛大的野心。雖然這部電影採用的技術並不具太大實驗性,然而阿利安卓說故事的方式仍讓人相當驚喜──他幾乎不分鏡、幾乎全片一鏡到底,採取帶有高度流動性的長鏡頭處理完絕大多數劇情。當我們談到「長鏡頭」的時候,多數台灣觀眾可能最先想到的是蔡明亮與王家衛,一種偏向靜態的長鏡頭。例如當導演採用長鏡頭表現演員的情緒轉折時,只要把鏡頭對著演員,剩下的就是讓演員發揮控制各種臉部肌肉的技巧以傳遞情感。這種靜態的、強調演員臉部表情的長鏡頭並不罕見,演員能發揮高水準演技的內心戲,幾乎都得靠長鏡頭才得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