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紙質書會消失嗎?

電子書(e-book)推出數年雖然仍未能完全取代紙質書,但的確提出了一種更節省資源又更方便的閱讀媒介──而且這個媒介與電腦螢幕不同,尺寸與質感都更接近紙質書帶來的閱讀體驗。但電子書很迅速地就變成即將可能淘汰的過度性產品。平板電腦(tablet)雖然不使用電子紙而採用LED或者AMOLED螢幕,但便利的介面以及介於筆記型電腦與智慧型手機之間的使用體驗,仍能充分取代電子書的功能。我認為,紙質書真正的挑戰者絕對不是電子書,而是平板電腦以及五吋以上的大尺寸智慧型手機

平板電腦與大尺寸智慧型手機這些電子閱讀裝置的滲透率會不斷增加、持續取代紙質書嗎?會,因為紙質書不僅貴、佔空間,同時又難以保存。但這些缺點同時也是優點,對於人類而言,珍貴易壞的東西才有價值。我們該如何理解紙質書在未來閱讀市場的地位?我認為最適當的例子,可能是黑膠唱片。黑膠唱片是磁帶式錄音帶、CD唱片出現之前的音樂紀錄工具,雖然後浪推前浪,但黑膠唱片卻在收藏家的心中卻變成寶貝,保存良好的黑膠唱片價格更是水漲船高。然而,紙質書存在歷史上已經超過數千年,與僅有百年歷史的黑膠唱片截然不同;這意味著,紙質書消逝的速度會遠較黑膠唱片來得慢。

最終──也許是一百年之後──紙質書會變成一種奢侈品。數量急速減少之後,能存活下來的紙質書印刷廠與出版社將僅存少數幾家自然形成寡佔市場,在沒有規模經濟的情況下,紙質書必然售以高價才能符合成本。紙質書特殊的文化意涵,會維持其價值以及市場,最終形成一個利基市場(niche market)。當然,這個時候能付梓的文章,必然是經典之作。

供給相關的因素在於紙價、印刷成本與管理成本。這幾年物價飛漲,紙漿是唯一幾乎沒有漲的基礎原物料,加上印刷成本低,未來可能緩慢持續攀升的只有管理成本,也就是人工。影響需求的最主要因素則是閱讀習慣變革的速度。一方面是硬體,也就是電子閱讀裝置滲透率提升速度;另一方面則是軟體,也就是紙本書的電子化內容增加速度。現在紙本書電子化內容的比例雖然不夠高,但是數年內一定能達成多數刊物電子化的目標,就中期而言並不是個問題。從供需關係看來,紙質書是一個需求比供給強勢的買方市場,需求降低在短期內將會造成價格下滑,接著經營不善的廠商將倒閉以減少供給,此後將以這樣的循環不斷重複,直到價格反彈為止。我認為這將是一段非常漫長的過程,出版業將面臨非常長期的空頭市場。當然,像亞馬遜(Amazon)這樣無視媒介紙質或者電子閱讀裝置,專注於閱讀本質的企業當然會持續存活。紙質書可能失去主要閱讀媒介的地位,但閱讀本身仍會持續扮演重要角色。

我個人最好奇的是空間設計與傢俱會如何改變。書櫃是住宅空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幾乎沒看過有哪個家庭沒有書櫃、沒有任何藏書。紙質書式微之後,書櫃也必然逐漸從住宅空間中變得弱勢;紙質書變成奢侈品之後,書櫃更可能變成透明的恆溫恆濕保險展示櫃。未來書房甚至可能會轉化成無需書櫃的閱讀室──只需一坪,能讓人放鬆使用電子閱讀裝置。讓人感傷的是,閱讀即將失去「空間」;但讓人欣喜的是,閱讀仍會超越「時間」

留言

  1. 我第一次逛你的網站是 看到你分析 燈會 高鐵的雍塞
    因此 好奇的 看你其他的文章

    紙質書 這個議題 我也很有興趣
    不過 可能 一樣從 閱讀習慣著手
    你可以逛一下 圖書館
    看大家是怎麼K書 或是怎麼查資料的

    實體的書本 在於 當你有適當的 綜整後
    翻閱出來的數度快
    特性包含 多本書的參閱 或是 一本書中 多頁的參閱
    以及 用不同的筆和工具 在書上 作很親近個人化的注解
    再來就是 保存的安定感,
    數位內容 我得擔心 設備會壞掉送修而忘了備份,
    也常擔心 自己做的標記 是否 因為 存儲格式不同而 毀壞
    這些 使用行為和心理的層級 是沒辦法 用電子來取代的
    當然,
    如果是一些即時 非知識的 資訊 (像是八卦,短時新聞,體育賽程,比數,股市的數據) 這種倒是 可以由數位化來處理 且更方便 取得數據的分析

    回覆刪除
  2. 我本來也支持電子書
    後來因為長時間使用讓我近視加劇之後
    因為3c產品發出的藍光讓眼睛很容易病變
    我現在有紙本的會看紙本的

    回覆刪除
  3. Kindle 沒有或有非常少的藍光

    回覆刪除

張貼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彭明輝教授,您還是少談點經濟吧

兩年前我看彭明輝的部落格,從一年多以前我開始不看。我不知道彭教授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情,但他的文章越來越荒腔走板,幾乎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一個理工出身的教授對於國家現況之悲憤因此想提出更多有意義的經濟、社會與政治見解,其實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事情;然而,如果不懂一項學問,卻自以為是高手地對其指指點點,理論、推論與結論都錯誤百出,我認為還是先潛心研究再發言,這才叫做「學者的態度」。彭教授對經濟學的錯誤認知與詮釋已經到了任何一個有辦法內化六學分普通經濟學課程的大學生都有辦法反駁的程度,這其實是非常誇張的事情; 他對經濟學的偏差理解,甚至不是什麼不同派系之間的差異,而是打從最基礎的知識建構就徹底錯誤 。 就以彭教授本月才發表的《 台灣人比韓國人更像奴隸 》來說好了,簡直是讓人看了下巴都要掉下來,完全是到了奇文共賞的水準。 我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彭教授過去可以寫出好文章,但這一年多以來的水準墮落到這種程度,完全就是一個不懂經濟學的人卻又濫用經濟學名義說自己想說的話 。 以這段全文最重要的理論論述為例:「 最極端的市場有兩種:完全競爭市場和完全壟斷市場,前者利潤等於零而工資極大化;後者工資極小化而利潤極大化;前者是亞當史密、古典經濟學和新古典經濟學的夢想國度(經濟意義下最自由而平等的國家),後者是經濟上的奴隸制度。 」從這段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彭教授完全不懂經濟學所謂「市場」概念。 經濟學所談的「市場」包含很多種「市場」,最基本的兩大市場就是「消費市場」跟「勞動市場」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 兩大市場都是在談企業與一般民眾的關係,但是民眾在此有兩種角色,第一是消費者,第二是勞工 。 就消費市場而言,廠商是供給方、消費者是需求方 ,完全競爭市場中的廠商利益會最小消費者利益最大;完全壟斷市場中的廠商利益最大消費者利益最小。 就勞動市場而言,勞工是供給方、廠商是需求方 ,完全競爭市場中的廠商利益會最大勞工利益會最小,完全壟斷市場中廠商利益最小勞工利益最大。換言之,彭教授說的「完全競爭市場利潤等於零工資極大化,完全壟斷市場工資極小化利潤極大化」,完全是把兩種市場混在一起所得到的結論──這個結論非但完全不是經濟學理論,同時也完全不符合現況。

漫威第四階段到底是怎麼搞砸的?

隨著漫威開啟第五階段,很多人在盤點,漫威第四階段到底有多爛云云。只是,我看過這麼多文章跟評論影片,真的還沒有任何人講到核心──到底為什麼這些內容不「好」?應該要怎麼樣才叫做「好」?扣掉上篇文章我們提到的,發行期過短所導致的所有管理跟技術性的問題不談,真正的問題是:系列電影在故事創作上先天就有非常大的限制與難處。 不論文字、漫畫、動畫、電影、影集或者是什麼形式,一個好故事的核心必然是:主題、角色以及情節。這三個元素為三位一體,也就是說,我們要看一個故事的主題好不好,會從角色的困境以及情節鋪陳去推敲;我們要看角色好不好,會看該角色是否有實質的主題以及具有說服力的情節;我們要看情節好不好,要看角色行動是否符合邏輯以及能否集合成一個有意義的主題。這三個元素,都各自有很多書籍在談,我等於是把很多書的內容濃縮成一小段,如果各位感興趣,可以去找相關的書來看。 然而,在創作的過程中,想要一口氣就創作出一個三者環環相扣的故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創作者一定得先確認好一者,然後透過這一者去錨定其他兩者。 我們用羅密歐與茱麗葉這個故事來舉例。這個故事的主題是「愛情超越死亡」,角色是「處在對立團體中的兩個人」,劇情是「兩人在所處的環境衝突下,最終因此而死」。如果我們以主題優先,那麼這兩個人不處在對立團體中也沒關係,只要這兩個人最後寧可為愛而死就好;如果我們以角色優先,那麼最後這兩個人也可以不死亡,來個喜劇結局;如果是劇情優先,那麼這兩個人甚至不是戀人關係也行。總之,何者為優先,就對故事產生了「限制」,也可以說這就是故事的基本假設。如果要改掉這個假設,那就可能整個故事都得重新開始發展。 電影是一種以主題優先的故事。 首先,電影的長度約為120分鐘,假設每5分鐘為一場戲(即一段獨立的劇情),則大約是24場戲,用24場戲去說明一個主題,算是合理的配置。其次,由於電影從規劃到執行到上映的時間很長,因此每一部電影都可以視作獨立的作品,因此必須要有自己的起承轉合。最後,延伸自上一句,每部電影都必須要有明確的結局,這個結局就決定了觀眾如何理解主題為何。 不過呢,系列電影因為並不「獨立」,每一部片都是為了下一部片或者未來的某部片而拍攝的,因此在創作邏輯上更接近影集。由於真正貫穿每一集之間、能吸引觀眾持續看下去的元素是角色,因此影集是一種以角色優先的故事。 因此,系列電影最大的困境在於:人們會用電影這種「主題...

[影評]鳥人(Birdman)──不管有多鳥,你都是個人!

《鳥人》(Birdman)無疑地是2014年最受注目的電影,在金球獎獲得七項提名、兩座大獎,在奧斯卡獎中也榮獲九項提名,提名數為本年度之冠。從電影技術面看來,《鳥人》做了許多有趣的嘗試,這些嘗試對於大型電影獎例如奧斯卡而言相當討喜;從主題看來,本片討論的「自我認同」更是主流到不行。不管編劇與導演有心或者無意,《鳥人》都注定成為今年影展上的話題。 圖、男主角雷根在紐約街頭彷彿展開雙翼。這是預告片中最誤導觀眾的一幕。 設計精巧的超長鏡頭 導演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無疑地有盛大的野心。雖然這部電影採用的技術並不具太大實驗性,然而阿利安卓說故事的方式仍讓人相當驚喜──他幾乎不分鏡、幾乎全片一鏡到底,採取帶有高度流動性的長鏡頭處理完絕大多數劇情。當我們談到「長鏡頭」的時候,多數台灣觀眾可能最先想到的是蔡明亮與王家衛,一種偏向靜態的長鏡頭。例如當導演採用長鏡頭表現演員的情緒轉折時,只要把鏡頭對著演員,剩下的就是讓演員發揮控制各種臉部肌肉的技巧以傳遞情感。這種靜態的、強調演員臉部表情的長鏡頭並不罕見,演員能發揮高水準演技的內心戲,幾乎都得靠長鏡頭才得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