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管理]從世界棒球經典賽黃牛票看訂價(Pricing)問題

隨著中華隊在世界棒球經典賽過關斬將,黃牛票的問題也越趨嚴重。大家都不喜歡黃牛。對於售票的廠商而言,黃牛是一種次級市場,黃牛票的賣家則賺走了豐碩而毫無成本的利潤。對於買到票的觀眾而言,黃牛票的價格越高,賣出自己手上的票的動機就越強。對於買不到票的觀眾而言,黃牛票與一般票的價差來自於時間(例如必須排隊)或者運氣(例如網路搶票);前者還堪忍受,後者則讓人難耐。誰該得到票,是個關乎公平性的問題

要解決黃牛的問題有一些可能的方式。例如,同時增加黃牛時間成本與降低購票效率。完全取消網路訂票,改以傳統排隊的方式取代,同時規定一人限購一張票──古老方法總是有些好處,至少公平。但傳統排隊一方面會大幅增加管理成本,另一方面也無法遏止黃牛召集人馬大舉排隊;此外,雖然傳統排隊加上限購會大幅增加黃牛們的成本,但同時也增加有意願買票者的成本。這種做法很像化療,雖然殺死了癌細胞但也殺死了正常細胞──最後的結果是廠商、黃牛與一般觀眾都同時受害

另一個可能的作法是禁止轉賣以完全杜絕二手市場,例如購票的時候必須登記身分證號碼,入場驗票時必須出示身分證,只有票跟身分證相符才能入場。但這種做法會大幅提升驗票的時間,同時也會增加管理成本,對廠商跟觀眾而言是雙輸的作法。更何況,有些觀眾可能買了票但卻臨時無法到場,在無法轉賣的情況下,假設廠商又不接受退票,這張票就浪費了;如果廠商願意退票,又會額外增加管理成本。即使黃牛能在開放購票前事先找到顧客,那也只能賺到微薄的工資,沒辦法漫天喊價。這做法很像外科手術,雖然能精準地切割掉病灶,卻得付出高昂的成本

就長期而言,以上兩種做法都只會增加廠商的成本,最終仍會回饋到票價,票價勢必會提高,只是提高幅度可能不如黃牛喊出的價碼之高。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世界棒球經典賽畢竟不是一整個季度的賽事,沒有所謂「長期」而言,打完這場之前都還不知道有沒有下一場;同時,這更是一個強烈關乎國族意識的活動。在這樣的前提之下,或許更該把經典賽視作是一種不確定性高、容易激發情緒,同時門票供給有限的特殊事件。在眾多因素下,不難理解為什麼有人會願意以兩萬新台幣的價格買三張門票──這是原本票價的六倍。物以稀為貴。

如果經典賽的主辦單位意識到,從供需關係看來,世界棒球經典賽的門票其實最接近於颱風時的葉菜,並像菜商一樣適當提高價格,那麼後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首先,票價提升之後會確實壓抑許多人的購買行為。假設全部想購票的觀眾皆認為這場棒球賽的價值超過1000元,其中有50%的觀眾願意付出的價格在1000元到2000元之間,而另外50%的觀眾則願意付超過2000元,搶票的現象就可望大幅減少。對於黃牛而言,預先購買門票的成本大幅提升了一倍,利潤也大幅縮減;同時,想購買黃牛票的人大幅減少,願意付出更高價格買的人更是稀有,黃牛賣不出票的風險大幅提升。簡而言之,黃牛在成本與風險增加同時利潤減少的情況下,便會大幅降低屯票出售的動機

當然,這樣的作法可能會招來民怨,畢竟現在是個只要聽到漲價就開始腦充血的時代,主辦單位不願意被指責趁火打劫,最後就是讓黃牛趁火打劫。人都想用更好的價格買到自己喜歡的產品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當供需異常失衡的時候,二手市場猖獗卻也是必然的現象。要同時滿足每一個人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我們真要把公平性放在第一位,或許漲價才是最好的決策


延伸閱讀
「再貴也要」2萬搶標3張黃牛票
世界棒球經典賽 警站崗抓黃牛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彭明輝教授,您還是少談點經濟吧

兩年前我看彭明輝的部落格,從一年多以前我開始不看。我不知道彭教授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情,但他的文章越來越荒腔走板,幾乎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一個理工出身的教授對於國家現況之悲憤因此想提出更多有意義的經濟、社會與政治見解,其實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事情;然而,如果不懂一項學問,卻自以為是高手地對其指指點點,理論、推論與結論都錯誤百出,我認為還是先潛心研究再發言,這才叫做「學者的態度」。彭教授對經濟學的錯誤認知與詮釋已經到了任何一個有辦法內化六學分普通經濟學課程的大學生都有辦法反駁的程度,這其實是非常誇張的事情; 他對經濟學的偏差理解,甚至不是什麼不同派系之間的差異,而是打從最基礎的知識建構就徹底錯誤 。 就以彭教授本月才發表的《 台灣人比韓國人更像奴隸 》來說好了,簡直是讓人看了下巴都要掉下來,完全是到了奇文共賞的水準。 我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彭教授過去可以寫出好文章,但這一年多以來的水準墮落到這種程度,完全就是一個不懂經濟學的人卻又濫用經濟學名義說自己想說的話 。 以這段全文最重要的理論論述為例:「 最極端的市場有兩種:完全競爭市場和完全壟斷市場,前者利潤等於零而工資極大化;後者工資極小化而利潤極大化;前者是亞當史密、古典經濟學和新古典經濟學的夢想國度(經濟意義下最自由而平等的國家),後者是經濟上的奴隸制度。 」從這段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彭教授完全不懂經濟學所謂「市場」概念。 經濟學所談的「市場」包含很多種「市場」,最基本的兩大市場就是「消費市場」跟「勞動市場」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 兩大市場都是在談企業與一般民眾的關係,但是民眾在此有兩種角色,第一是消費者,第二是勞工 。 就消費市場而言,廠商是供給方、消費者是需求方 ,完全競爭市場中的廠商利益會最小消費者利益最大;完全壟斷市場中的廠商利益最大消費者利益最小。 就勞動市場而言,勞工是供給方、廠商是需求方 ,完全競爭市場中的廠商利益會最大勞工利益會最小,完全壟斷市場中廠商利益最小勞工利益最大。換言之,彭教授說的「完全競爭市場利潤等於零工資極大化,完全壟斷市場工資極小化利潤極大化」,完全是把兩種市場混在一起所得到的結論──這個結論非但完全不是經濟學理論,同時也完全不符合現況。

漫威第四階段到底是怎麼搞砸的?

隨著漫威開啟第五階段,很多人在盤點,漫威第四階段到底有多爛云云。只是,我看過這麼多文章跟評論影片,真的還沒有任何人講到核心──到底為什麼這些內容不「好」?應該要怎麼樣才叫做「好」?扣掉上篇文章我們提到的,發行期過短所導致的所有管理跟技術性的問題不談,真正的問題是:系列電影在故事創作上先天就有非常大的限制與難處。 不論文字、漫畫、動畫、電影、影集或者是什麼形式,一個好故事的核心必然是:主題、角色以及情節。這三個元素為三位一體,也就是說,我們要看一個故事的主題好不好,會從角色的困境以及情節鋪陳去推敲;我們要看角色好不好,會看該角色是否有實質的主題以及具有說服力的情節;我們要看情節好不好,要看角色行動是否符合邏輯以及能否集合成一個有意義的主題。這三個元素,都各自有很多書籍在談,我等於是把很多書的內容濃縮成一小段,如果各位感興趣,可以去找相關的書來看。 然而,在創作的過程中,想要一口氣就創作出一個三者環環相扣的故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創作者一定得先確認好一者,然後透過這一者去錨定其他兩者。 我們用羅密歐與茱麗葉這個故事來舉例。這個故事的主題是「愛情超越死亡」,角色是「處在對立團體中的兩個人」,劇情是「兩人在所處的環境衝突下,最終因此而死」。如果我們以主題優先,那麼這兩個人不處在對立團體中也沒關係,只要這兩個人最後寧可為愛而死就好;如果我們以角色優先,那麼最後這兩個人也可以不死亡,來個喜劇結局;如果是劇情優先,那麼這兩個人甚至不是戀人關係也行。總之,何者為優先,就對故事產生了「限制」,也可以說這就是故事的基本假設。如果要改掉這個假設,那就可能整個故事都得重新開始發展。 電影是一種以主題優先的故事。 首先,電影的長度約為120分鐘,假設每5分鐘為一場戲(即一段獨立的劇情),則大約是24場戲,用24場戲去說明一個主題,算是合理的配置。其次,由於電影從規劃到執行到上映的時間很長,因此每一部電影都可以視作獨立的作品,因此必須要有自己的起承轉合。最後,延伸自上一句,每部電影都必須要有明確的結局,這個結局就決定了觀眾如何理解主題為何。 不過呢,系列電影因為並不「獨立」,每一部片都是為了下一部片或者未來的某部片而拍攝的,因此在創作邏輯上更接近影集。由於真正貫穿每一集之間、能吸引觀眾持續看下去的元素是角色,因此影集是一種以角色優先的故事。 因此,系列電影最大的困境在於:人們會用電影這種「主題...

[影評]鳥人(Birdman)──不管有多鳥,你都是個人!

《鳥人》(Birdman)無疑地是2014年最受注目的電影,在金球獎獲得七項提名、兩座大獎,在奧斯卡獎中也榮獲九項提名,提名數為本年度之冠。從電影技術面看來,《鳥人》做了許多有趣的嘗試,這些嘗試對於大型電影獎例如奧斯卡而言相當討喜;從主題看來,本片討論的「自我認同」更是主流到不行。不管編劇與導演有心或者無意,《鳥人》都注定成為今年影展上的話題。 圖、男主角雷根在紐約街頭彷彿展開雙翼。這是預告片中最誤導觀眾的一幕。 設計精巧的超長鏡頭 導演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無疑地有盛大的野心。雖然這部電影採用的技術並不具太大實驗性,然而阿利安卓說故事的方式仍讓人相當驚喜──他幾乎不分鏡、幾乎全片一鏡到底,採取帶有高度流動性的長鏡頭處理完絕大多數劇情。當我們談到「長鏡頭」的時候,多數台灣觀眾可能最先想到的是蔡明亮與王家衛,一種偏向靜態的長鏡頭。例如當導演採用長鏡頭表現演員的情緒轉折時,只要把鏡頭對著演員,剩下的就是讓演員發揮控制各種臉部肌肉的技巧以傳遞情感。這種靜態的、強調演員臉部表情的長鏡頭並不罕見,演員能發揮高水準演技的內心戲,幾乎都得靠長鏡頭才得以實現。